“我爹留的那半张纸，你们要不要？”他回头问我。

“我爹留的那半张纸，你们要不要？”他回头问我。

“您留着。”我说，“那个不用交上去。”

从孙德胜家出来的时侯已经中午了，太阳照在石头院墙上暖融融的。陈小记蹲在院门口的磨盘上等我，手里翻着那袋旧材料。他看见我出来站起来：“签了？”

“签了。”

“那七个人的名单呢？”

我把孙德胜邻居老太太口述的那张名单拿出来看了看。七个名字，全是民国年间村子里饿死或冻死的人。地府系统里没有他们的档案，一个都没有。这七个人死的时侯大概跟孙秀芬一样，没人立卷，没人递状纸，就那么消失在时间里。

“回去之后开新案。”我把名单折好收进材料袋，“七个人，加上孙秀芬和另一件关联案，今天跑这一趟多了九条魂l的线索。”

陈小记点了点头，把材料袋收进电动车尾箱。他戴上头盔的时侯忽然说了句：“林督察，那个孙大爷，他签完字之后看了照片两次。”

“嗯。”

“第一次看的时侯手抖，第二次看的时侯没抖。”

我没接话，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树底下的老头们还在晒太阳，收音机换了出戏，咿咿呀呀地唱着。一辆三轮车从村道上突突突地驶过去，车斗里装着两袋化肥。陈小记的电动车汇进了村道的车流里，尾灯闪了一下就拐出了村口。

回程的高铁上我打开app把孙德胜签好的确认书扫描上传。系统弹出一条提示：“053号案关联确认书已录入。晋南组材料完整度更新：20件全部达100%。复核申请已提交，预计审批时间：2个工作日。”

我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阿青，他回了个“收到”，然后补了一条：“新案七件已建档，暂用临时编号。待正编材料录入后合并处理。”

这人的效率永远比我快一步。我靠在座椅上把功德簿掏出来翻了翻。页面上浮出一行新字：“053号案确认书已提交。晋南组（042-061号，含053及新增七件）复核中。当前累计处理旧案数：豫北4件、晋南20件、陕中39件、陇东11件、港口5件。待复核新案：7件。总计：86件。”

八十六件。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两秒。从豫北的第一张照片开始，到这个数字涨到八十六，中间不过半个月。七十八件是玄煞留下的，七件是孙德胜邻居老太太口述的，加起来八十六。地府的旧案系统里还有多少没被发现的，我不知道。但至少今天之后，孙秀芬和她通村那七个被忘掉的人，终于进了系统的门。

高铁到站的时侯天已经擦黑了。我出站的时侯手机响了，是牛头打来的。

“小林，你在哪？快来城东老许馄饨，谢清请客！”

“谢清请客？”

“对啊，他从地府下班了，说今天高兴。我问高兴啥他也不说，你赶紧来。”

我挂了电话拦了辆车去城东。老许馄饨门口那几张塑料桌拼在一起，牛头坐在最边上冲我招手，马面在翻菜单，谢清坐在对面，面前已经摆了两碗馄饨。他看见我来了把那碗还没动过的推过来：“给你点的，三鲜馅。”

“你今天怎么了？”我坐下来拿起勺子。

谢清拿起筷子夹了颗馄饨，动作慢慢悠悠的：“今天地府档案处发了一批通知，旧案复核流程正式挂网了。以后各地督察使都可以按你这个模式批量处理积压旧案。你那个豫北组的案例被当成示范案例贴在了内部学习板块上。”

“示范案例？”

“嗯。”他咬了口馄饨，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你现在是地府旧案复核流程的模板。恭喜你，正式从卷自已变成卷所有人了。”

牛头嘴里塞着半颗馄饨乐了：“小林，你都不知道，今天办事处那边好几个阴差在问‘那个林小记是不是疯了，半个月干完别人五十年的活’。”

“他们说得没错。”马面合上菜单，“就是疯了。”

我端起碗把馄饨汤喝了一口。城东老许馄饨的汤底是骨头熬的，浓，咸淡正好。功德簿在怀里温温地贴着心口，像一碗馄饨下肚之后的踏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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