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坐在出租屋的桌子前面打开app。屏幕上那个"豫北组复核中"的绿色标签跳了跳，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印章形状——"复核通过"。

赵狗儿。张王氏。赵门刘氏。李门周氏母子。五个名字从"暂挂"转到了"待投胎"序列，后面跟着各自的排位号。赵狗儿在最前面，排位已经从前两天的332跳到了289，往前挪了四十多位。地府的投胎队列每天只放几十个名额，但至少他在动了。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一百四十年的"暂挂"状态在今天被画了一个句号。赵狗儿死在光绪二十三年腊月，一个六岁的孩子在柴堆旁边饿死的时侯，大概什么都来不及想。他不知道自已在地府的档案柜里被"暂挂"了一百四十年，不知道自已被一个叫玄煞的人拍了照片、写了卷宗、背在包里走了五十年，也不知道有个叫林小记的督察使花了半个月从豫北到港口把他的材料翻出来重新送进了系统。

这些他都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排到队，投胎，重新活一次。

我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了阿青，他回了一个字："收到。"隔了半分钟又补了一条："晋南组已录完十二件，剩下八件下午三点前提交。"

这人打字跟干工作一样，没有一句废话。我回了个"好"字，翻了翻功德簿。页面上新刷出来一行字："豫北组复核完成（037-041号，共5条魂l）。奖励：督察使经验值+8%。下一批建议：晋南组（042-061号，共20条魂l）。预计复核周期：2个工作日。"

经验值涨了8%。我看了一眼进度条，离下一级还差得远，但至少涨了。功德簿这东西跟阳间那些游戏里的经验条一样，干一件涨一点，不干就不动。我合上本子把手机揣好，今天约了谢清碰面，地府那边有些手续要走。

出门的时侯洗衣机在厕所角落里"滴"了一声。我探头看了一眼，显示屏上没弹任务，只是电源灯闪了一下。自从我升了督察使之后这台破机器就没怎么派过单——阳间的急单大部分被地府常规系统处理了，需要督察使亲自跑的都是些跟旧案相关的联动任务。

我拍了拍洗衣机顶盖："歇着吧，今天不接活。"

它没再响。

地府驻阳间办事处今天人比平时少，走廊里只有两个阴差在聊天，看见我过来都点了下头。谢清在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里等我，桌上摊着一沓纸质材料，他手里捏着支笔，正在上面画圈。看见我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对面。

"豫北组过了。"他先说了一句。

"我知道，早上刚看的。"

"接下来晋南组二十件。阿青已经在录了，明天下午能提交。但有一件事你得提前知道——晋南组里有三件案子跟阳间还活着的人有关联。"

"什么意思？"

谢清把手里的材料翻到夹了书签的那一页推过来。上面是一张打印的户籍信息，照片上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名字叫孙德胜，户口所在地晋南某县。材料底下附了一张旧照片的复印件，是晋南那批材料里的。照片上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背面编号"053"，写着"晋南，民国二十二年，女魂，三十四岁"。

"053号当事人叫孙秀芬，"谢清指着那张户籍信息，"孙德胜的奶奶。她死的时侯孙德胜还没出生，但孙德胜的父亲是她儿子，后来活到了六十多。孙德胜现在还在世，住在晋南老家。"

"所以呢？"

"053号的魂l如果要重新走复核流程，最后一步需要阳间亲属的确认材料。地府条例规定，凡是涉及转世排队的旧案，如果当事人有直系后代在世，需要后代签署一份《魂l复核确认书》。这是复核流程的最后一步，没有这个材料，魂l只能转到无亲属认领通道。"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孙德胜六十多岁，住在晋南老家，他知道自已奶奶的事吗？民国二十二年死的人，孙秀芬死的时侯她儿子可能还没记事，孙德胜大概连奶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去趟晋南。"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