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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玄煞的路和半张发票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地府驻阳间办事处。那张桌子后面坐的还是上次帮我批探视申请的阴差,这次他看见我主动打了个招呼:"林督察,又来交表?"

"查个东西。"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我昨晚睡前让的一个简单标注——"玄煞·行走轨迹查询申请",底下附了几行说明:"用于定位旧案材料存放地点,已获督察使权限批准。"

阴差接过去看了两眼,在键盘上敲了一串东西。他面前的显示器亮了亮,然后弹出一张全息地图——浅金色的光从屏幕上方投射出来,在空气里展开一幅民国年间的中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了上百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浮着一行小字:地点、年份、停留时长。

"玄煞离开地府之后五十年的活动轨迹,"阴差推了推眼镜,"地府监察系统有备案。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触发阳间的阴气探头,系统自动记录坐标。你看,这个轨迹是从豫北开始的。"

我凑过去看地图。豫北那片区域密密麻麻聚了十来个红点,时间跨度从光绪二十五年到宣统二年,说明他在那里待了十几年。然后红点开始往西挪,晋南、陕中、陇东,每到一个区域都是密密麻麻一小片,然后再往下一个地方挪。整张地图上,红线连成的轨迹像一条曲折的河,从豫北出发,向西蜿蜒,折向南,再往东,最后在一个地方聚得很密——沿海的一个港口城市。

"他在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不一样。"阴差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几个红点聚得特别密的区域,"豫北、晋南、陕中这几个地方,每个都待了七八年到十年不等。越往后的地方停留时间越短,最后一个港口城市只待了不到两年。"

"为什么越往后越短?"

"因为他老了。"阴差把地图放大,指着最后一个红点旁边的标注,"他离开地府的时侯魂l年纪相当于阳间四五十岁的人,五十年过去,他老了一倍。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跑不动了,所以最后选了个地方停下来。"

我盯着那个港口城市看了几秒。那是玄煞在阳间行走的终点站——他在那里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走了。如果他有存留的材料和旧案原件,最后停下的地方放着的可能性最大。

"这个港口的地址能查到吗?"

阴差又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一行字:"xx市,老城区,永宁巷七号。最后一次触发阴气探头:四十年前。"

"四十年前。"我在脑子里算了算,那是玄煞离开地府之后第十年。他在那个港口城市待了不到两年就走了,但阴气探头最后一次记录他在那里是四十年前,等于他离开那个地方之后就再也没回过那里。

"他最后一次触发探头之后去了哪?"我问。

阴差摇头:"没有记录了。探头系统在那一年升级过一次,老探头下线新探头上线,中间有两个月的空白期。玄煞大概就是在那两个月里离开了港口,然后新探头就再也没捕捉到他的信号。"

两个月空白期。一个人能在这两个月里彻底消失,要么是他找到了某种屏蔽探测的方法,要么是他……停止行走了。

我站在全息地图前面把玄煞的路线又看了一遍。豫北到晋南到陕中到陇东,一路往西,然后又掉头往东走,最后停在海边。他在阳间走了五十年,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翻当地的旧案,翻完了再走。但他的案子越翻越少——最开始豫北那批有三十多件,后面的区域每处只有十来件,到最后那个港口城市可能更少。

"越翻越少"有两个可能:一是每个地方的冤案数量本来就不一样,二是他翻得动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后者更接近他最后那段路的状态——一个人在变老,精力在耗散,但他还是在走,从一个地方走到下一个地方,把所有能翻的旧案都拍了照片存了材料,直到走不动为止。

"谢谢。"我收了手机,跟阴差道谢。走出办事处的时侯门口的风吹得我眯了一下眼。口袋里的功德簿温温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回了出租屋我坐在桌子前面把地图上的路线抄了一遍。豫北、晋南、陕中、陇东、港口,玄煞走了一条从内陆到海岸的斜线,每到一个地方都停下翻案。但我手里只有豫北这一批材料——其他地方的旧案原件和照片,他放在哪了?

我在纸上把玄煞路过的地方列了个单子。豫北手里拿到了,晋南、陕中、陇东、港口这四个点还没着落。按他在每个地方的停留时长推算,晋南和陕中他待得也够久,材料应该不会少。如果那些材料也像豫北这批一样封存在某处,我得去找出来。

但问题是我不知道具l的位置。煤棚的铁盒是阴差在审检查员的时侯问出来的,其他几处的下落只有玄煞自已知道。功德簿上没显示,地府系统里也没有记录。

我靠在椅背上转了几分钟脑子,然后拿起手机给谢清发了条消息:"玄煞的活动路线我看了。豫北之外还有晋南、陕中、陇东、港口四个点,材料没找到。他会不会把东西分散放在每个地方的某个固定位置?"

谢清隔了一小会儿才回:"有可能。煤棚是一种存放方式,其他地点可能用了类似的——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封起来,当地地府没注意就留到现在了。你手头还有几张照片?"

"豫北这批全录完了,照片本身还在铁盒里。怎么?"

"照片背面有没有除了编号和年份之外的标记?地址、地名、数字之类的。"

我把铁盒从抽屉里拿出来重新翻了一遍。三十多张照片背面全是统一格式——编号、地区、年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但我翻到第二十三张的时侯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张照片的边缘比其他的多了一个折角,像是被人反复捏过。我凑近了细看,折角处隐约露出几个褪了色的铅笔字:"晋南——永济——南街。"

我拿着照片愣了两秒,然后翻遍了剩下的所有照片。第二十六张背面边缘也有类似的褪色笔迹,更淡,几乎看不清:"陕中——咸阳——北门。"第三十一张最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港口"两个字和后面一个被划掉的地址。

玄煞在这些照片上留了标注,但他处理得很隐蔽——把字写在照片边缘的折角处,折过来就看不见了,得特意掰开才能发现。他大概没想彻底隐藏这些信息,他只是不想让人一眼看到。

我拿起手机给谢清发了条消息:"照片折角里有字。晋南、陕中、港口三个点有地址线索,陇东没有。"

"陇东可能是时间太久了,字迹磨没了。你先跑晋南那个,离你最近。永济南街,找个旧房子或废弃院子,院子角落找地窖或者墙根暗格。"

我盯着"永济南街"这几个字看了两秒。晋南距离我这边的高铁路程大约三小时,当天能来回。

我回了他:"明天去。"

"我跟你一起。"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三秒。这是我们搭档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说"一起"。

"你不在地府审文件?"

"明天休息。"

我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放下。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那家面馆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卷帘门底下透出来,铺在人行道上。我起身给自已倒了杯水,端着杯子在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儿。玄煞在永济南街住过一段时间,把东西藏在了那里。晋南那片旧案的数目不会少,按他在那里停留的时长推算,少说也有十来桩。

第二天早上七点高铁站碰头的时侯谢清果然在。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背了个黑色的双肩包,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办公室里那股严肃劲儿。我递了杯豆浆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没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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