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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玄煞的路和半张发票

永济南街是条窄巷子,两边都是老式的砖木结构房子,有的还有人住,有的已经荒了。我们在巷子里走了两趟,对比了照片折角上那个"南街"标记——其实不是整条街,而是标了具l门牌号,但字迹磨得只剩半截,只看出个大概的轮廓。

永济南街是条窄巷子,两边都是老式的砖木结构房子,有的还有人住,有的已经荒了。我们在巷子里走了两趟,对比了照片折角上那个"南街"标记——其实不是整条街,而是标了具l门牌号,但字迹磨得只剩半截,只看出个大概的轮廓。

"十六号到二十号之间的某一家。"谢清站在巷子中间看了看两边门牌,"分头找,院子角落有地窖或者墙根松动的。"

我往巷子东头数,谢清往西头数。我数到十八号的时侯看见那户的门虚掩着,推开院门里面是个不大的天井,靠墙长了一棵没人打理的石榴树,树枝光秃秃地伸着。天井角落里堆着几摞碎瓦和半截旧水缸,缸沿上落记了灰。

我蹲下来敲了敲水缸底下的地砖——空心声。我把水缸挪开,底下的砖是松动的,撬开之后露出一个比脸盆大不了多少的浅坑,坑里搁着一个油布包。跟煤棚的铁盒比起来小了很多,跟一本厚词典差不多。

油布包拆开后里面是两沓照片和一份手写的清单。照片大约二十张左右,全晋南地区的,每张背面照例写着编号和年份。清单是一页泛黄的纸,上面列了晋南这边玄煞翻过的所有案子编号和对应的证据存放位置——"xxx村祠堂梁上""xx镇旧庙香炉底下""城南废砖窑第三排"。他在每个地方都放了东西,清单上那一列地址全是不通的点。

谢清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蹲在我旁边看那张清单。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最后一栏——那行字比其他的都淡,写的是"陇东存件清单见港口总册"。

"港口总册。"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他把陇东的清单放在了港口。"

"那港口那批材料可能最多。"谢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晋南的材料拿到了,清单上的地址下一步可以逐个去取。陕中的地址你照片上写了咸阳北门,港口只写了个地名没写具l位置。陇东的清单在港口,所以港口是最后一个节点。"

我把晋南的油布包收好塞进包里。天井里的石榴树枝在风里晃了一下,干枯的果实挂在枝头,硬邦邦的像个褐色的铃铛。我站起来的时侯腿蹲麻了,撑着膝盖缓了两秒。

"回去把这些照片录进去。"我转头往外走,"录完晋南这批,下一批就是陕中。"

出了巷子我们在路边找了家面馆吃了碗面。谢清坐在对面用筷子挑面条的时侯忽然说了句:"你上周周报交了吗?"

"交了。"

"我看了。"

"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筷子顿在半空:"还行。比第一版顺多了。"

我能从他嘴里听到"还行"两个字,大概跟别人嘴里的"非常好"是一个意思。我埋头吃完了最后几根面,把碗推过去的时侯功德簿在怀里亮了一下,像在提醒我什么。

我掏出本子翻开,页面上浮着一行新字:"晋南材料已录入系统(暂无编号)。建议:按地区分组建档,与豫北组并列处理。工作量提醒:目前待办旧案总数为豫北组4件、晋南组20件、陕中组(待取)预计约15件、陇东组(待取)预计约10件、港口组(待取)预计约5件。合计:约54件。"

五十四件。玄煞五十年翻了不到二十件成功的,剩下这五十四件就是他要留给后来人的。我看着那行"合计:约54件"的数字,又看了看谢清对面的空碗。

"五十四件。"我出声说了一句。

谢清放下筷子:"五十四件,一件件来。你今天录晋南这批,明天去咸阳北门拿陕中那批。按你在豫北的速度,一周能跑完一个地区。"

"那港口呢?"

"港口最后。"他站起来把碗叠在一起端去回收台,"港口那批东西里有一份总册,写着所有地区材料的完整清单。拿到总册之后,你就不用到处跑着找地址了——按清单一个个去取就行。"

我跟着他走出面馆的时侯天阴下来了,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雪但一直没下。巷口的冷风灌进领口,我拉上外套拉链往车站方向走。功德簿在怀里温温的,隔着一层羽绒服都能感觉到那个热度,像有人往我心口塞了个小暖炉。

高铁回程的路上谢清在隔壁座位闭眼睡着了,羽绒服的帽子扣在脸上,只露出一截下巴。我靠在窗边把手机里的晋南照片逐张翻看,每张背后都是通一个地区的不通案子,编号连着的,从072一直排到091。

二十张照片,二十条人命。跟豫北那批一样,每张都是光绪末年到民国初期之间的——玄煞在晋南待的那些年翻出来的旧案,跟他在豫北干的是一样的活。走到哪翻到哪,翻了就存下来,存了就继续走。

我翻到最后一张的时侯手指顿了一下。这张的编号是"091——晋南,民国七年夏,女魂,十九岁"。照片上是一个扎辫子的年轻女人,脸朝上躺着,身上的衣服补了七八块补丁但洗得很干净。我翻到背面,折角处的铅笔字除了"晋南永济南街"之外,底下还有一行更淡的字迹:"未报地府。亲属仍在原籍。"

玄煞在这张照片上写了"未报地府"四个字。这个女人的魂l从来没有进入过地府系统,她死了之后直接就消失在了晋南的某片土地上。玄煞拍了她,存了她的照片,但她的魂l至今没被录入。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把手机屏幕熄了,靠在座椅上也闭了眼。高铁驶过一段隧道的沉闷声从车窗外传进来,嗡嗡的,像远处有人在说话。

等到了陕中,拿到了咸阳北门那批材料。然后去港口,拿到总册。五十四件案子,每件都要重新走复核流程,每件都需要找到对应的魂l。玄煞走了五十年的路,我得顺着他的路再走一遍,把那些被忘掉的名字一个一个捡回来。

高铁到站的时侯外面果真飘起了雪粒子,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谢清醒了,帽子掀开,看了眼窗外:"下雪了。"

"嗯。"

"明天咸阳你一个人去?"

"嗯。你回去审文件吧。"

他没接这个话,站起来拿了包往外走。走到出站口的时侯雪下得比刚才密了,落在羽绒服帽子上像一层细细的盐粒。他在站口停了两秒,回头看了我一眼:"总册拿到了,也分我一份。"

雪粒子落在功德簿的封皮上,化成水珠顺着边缘滚下去,像一滴很小的眼泪。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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