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我没出门。把038号卷宗翻了三遍,用手机备忘录列了张清单:需要补的材料总共三项——光绪二十四年冬春灾害登记册(档案馆可查)、张大力当年状纸原件对照(玄煞抄本已附,需核实笔迹一致性)、该村通期其他饿毙人员名单(我预感不止张王氏一个)。列完清单之后我又把037号整个卷宗的电子版调出来看了一遍,发现赵狗儿案的批复流程已经走了两步——"初审通过"的绿色印章已经盖在第一页右上角了。
按这个速度,周三之前能批完。功德簿的金光比前两天亮了一点点,不明显,但那种热度更实了。
周一早上我买了最早一班高铁票又去了豫北。这次轻车熟路,出站直奔档案馆,值班室里换了个年轻姑娘,扎马尾辫,她说她是档案馆新来的实习生,我报了来意她就带我上了二楼。光绪二十四年灾害登记册比户籍册厚一倍,封面印着"豫北县光绪二十四年各乡灾害统查"几个字,线装书脊上糊了一层浆糊加固,翻起来沙沙响。
我翻到那个村所在乡的那一页,表格上按户登记了受灾情况——"张门王氏,冻饿亡,二月十七。""赵门刘氏,饥亡,二月廿二。""李门周氏母子二人,饥亡,二月廿八。"我数了数,光绪二十四年正月至三月,该村登记在册的"灾亡"人数一共九人。地府档案里存档的是六人,差了三个。
我拿手机把这一页拍下来,又翻了翻前后的页码。灾害册后面附了一页手写的"备注",字迹比正文潦草很多,像是后来补的:"以上九人中,三人原属邻村,因逃荒至此亡故,归入本村统计。"邻村逃荒过来的人,地府系统大概压根没收到过他们的档案,或者收了但没挂进这个村的名下——三个人的魂l凭空消失了。
功德簿在怀里烫了一下。我掏出来看,页面上浮出一行新字:"038号证据链新增:灾害册记录,含三人未入地府系统。线索提示:该三人可能仍以灾荒统称挂在地府总库,未分配至具l案卷。建议提请系统联查。"
我翻到卷宗里玄煞附的张王氏相关材料,他的字迹工工整整录了张大力当年写的状纸原文:"具状人张大力,年二十九,豫北县人,缘妻王氏于光绪二十四年二月十七日冻饿殒命,查系地主刘长贵逼欠租谷七分、逐出宅院所致。春寒料峭,妇人无依,三日而亡。叩请查明,给个公道。"
状纸底下附了玄煞的批注:"该状呈县衙,县衙批查无实据。呈府衙,府衙批饥馑之年,事出有因。三呈三驳,后无下文。"三呈三驳,张大力最后去了哪,玄煞的材料里没写。我翻了灾害册后面的几页,在当年的赋税底册里找到了一个名字——"张大力,光绪二十五年春,外迁,注销户籍。"
他走了。妻子死了,状纸递了三回没人管,第二年他就走了。
我把所有材料收进包里,下楼的时侯实习生姑娘在值班室整理旧报纸。她抬头看见我下来,突然说了句:"您查的是光绪二十四年的灾荒吗?"
"对。"
"那个村,后来八十年代修水库的时侯迁过一批坟。村里老人说那时侯挖出来好些骸骨,好多都是光光绪年间的,没碑没名,都迁到公墓去了。"
我站在值班室门口愣了两秒:"那批骸骨现在在哪?"
"县公墓,有个无名区,就是那年迁过去的。"
我道了谢出了档案馆,在门口蹲了会儿,掏出手机给功德簿上的系统联查申请提交了:"请求:038号案关联失联魂l核查,涉及未入地府系统的三名灾亡者。依据:光绪二十四年灾害登记册第37页,备注栏记录。"
系统秒回了一条:"联查已启动,预计反馈时间:2个工作日。"
两个工作日。加上赵狗儿案的审批周三之前能出,这周能把两件旧案的复核流程走完。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路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刚才实习生说的那个公墓无名区,光绪年间的骸骨,没碑没名。我掏出手机查了查导航,县公墓在城郊,坐公交四十分钟能到。
我决定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