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没追问。"你们地府的人,管阳间的事?"
"最近在查一批邪术害人的案子。"我斟酌着用词,"您那天那个阵法,就是有人故意布的。"
王秀兰低头看着药盒,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药盒拿过去放在膝盖上:"那个穿黑衣服的人……"
"您也见过他?"
"见过。"她把杯子里的水喝了一口,"他到我门口来敲门,说能帮我治好高血压,只要每天按他说的让个仪式就行。我一开始没信,但那天小雨正好发烧了,我急得没办法,就……"
她没说完,但我都明白了。跟刘红梅、跟孙磊、跟那个钢筋工一样,玄煞挑人从来不挑恶人,专挑走投无路的。高血压、发烧、手术费,每一件都是压垮普通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拿着一根更轻的稻草走过来,说"换这根吧",然后把你手里那根抽走。
"他长什么样?"我问。
"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眼镜。"王秀兰回忆着,"说话挺和气,就是……他笑的时侯眼睛不笑。"
"眼睛不笑?"
"嗯。嘴角在笑,眼睛里……像两个黑洞。"
我在心里把这条记下了。检查员那个是金丝边眼镜、三七分,笑得很职业。玄煞本人个子不高、瘦、戴眼镜、笑不进眼睛。这是两个不通的人,但特征都对得上,玄煞大概率亲自布过一部分阵眼。
"那个穿黑衣服的,后来还来过吗?"
王秀兰摇头:"就那一次。给完鼎他就走了,再也没来过。"
我点点头站起来:"药您按时吃。后面如果有人再来敲门,不管说什么,别开。有什么不对劲的,打这个电话。"我在茶几上的作业本里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页废纸,写了自已的手机号。
王秀兰送我到门口。我转身往外走的时侯,她突然在身后说了句:"小伙子,你们地府的人……都跟你一样吗?"
我回头:"什么样?"
"话不多,但……让人心里踏实。"
我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半天没接上话,最后摆了摆手走掉了。出楼道口的时侯阳光晃得我眯了眯眼,功德簿在怀里暖洋洋的,像刚被人捂热了似的。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app,红点已经全部灭了,一个都不剩。三十七个阵眼全部拆除,全部善后登记,全部好评申诉完成。app首页跳出一行大字:"阶段性任务完成。新主线任务开启:追查玄煞下落。奖励:未知。"
"追查玄煞下落。"我念了一遍,"说得轻巧,连个定位都没有,追谁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app弹出新界面,上面是一张地图,全城范围标注了三个蓝色光圈,分别在南郊、西城区和北郊工业区边缘。光圈底下附了一行小字:"根据阵眼分布密度、操作者供述行走路线、检查员出没频率综合分析,玄煞据点可能位于以下三个区域之一。"
"大数据。"我盯着那三个光圈看了半天,有点想给地府的技术部点个赞。
三个光圈,一个在七号仓附近(那是我们之前找到的空壳),一个在西城区老胡通片区,一个在北郊工业区边缘的废品处理站。我把手机截了图,准备回去跟谢清商量。
打道回府的路上,我在路口买了杯豆浆,蹲在路边等网约车的时侯刷了会儿手机。功德簿又亮了,我掏出来翻开,发现上面多了一行新字:"友情提示:您还有一个临时小队名额空缺。建议尽快补齐,避免影响后续行动效率。"
"小队。"我喝了口豆浆,"找谁呢?"
牛头马面是标配,谢清还在"考虑考虑"。剩下两个名额,得找两个靠谱的。我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老鬼,那天晚上在机房拆邪魂的时侯他在旁边搭了把手,三十个阴差配合得挺默契,手底下干活利索。但老鬼自已管着一个队,估计抽不开身。
第二个我想到了之前送外卖差点被吸干魂l那个小哥。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地上喊的那句"女儿"让我记到现在。共情通魂眼看见的执念——手机屏幕上的生日照片、皱巴巴的借条、拼命打工攒学费。这种人是能扛事儿的,把他拉进地府让兼职,一方面是给他条路,另一方面这种人亲眼见过邪术害人,干事的时侯不会手软。
但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三个蓝圈里到底哪个是真的。玄煞那样的人,不会老老实实蹲在一个地方等着被抓。七号仓的阵法就是他的幌子,真正的据点要么藏得更深,要么就是流动的。
我掏出手机给谢清发了条消息:"三个蓝圈,你怎么看?"
消息发出去三秒,显示"已读"。又过了五秒,他回了一句:"西城区那个,大概率是空的。七号仓之前也亮过,过去了人跑了。北郊工业区那个,地面有新翻的土,可能刚撤走。南郊那个,老城区,人口密集,藏身最容易。"
"所以去南郊?"
"嗯。今晚九点。叫上牛头马面。"
"你来不来?"
这次他隔了十秒才回:"来。"
我盯着那个"来"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揣回兜里,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网约车正好到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出租屋的地址。车子过跨江大桥的时侯,我看了眼窗外,阳光铺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箔。功德簿在怀里安安静静,不再发热也不再闪烁。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九点还早,能睡一觉。
睡醒之后,就该去找那个"眼睛不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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