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屋第一件事是开洗衣机。不为别的，就为了看看显示屏上有没有新消息。那台老式双缸洗衣机蹲在厕所角落里，锈迹斑斑的铁皮上贴着张褪了色的海尔兄弟贴纸，脱水键已经被我按得凹进去一块。我掀开盖子摁下电源键，显示屏"滴"一声亮了，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任务推送。

歇菜了。难得清闲一天。

我往洗衣机里丢了件脏t恤，倒了点洗衣液，让它自已转着玩。然后转身去厨房烧水，准备泡今天第一顿饭——方便面。柜子里还有五包，都是香辣味的，够撑到明天。

水烧到一半，有人敲门。

我叼着筷子走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小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露出药店的标志。塑料袋上贴着一张外卖单，收货人那栏写着"林先生"，地址是我家。

"林先生？"外卖小哥低头看了眼单子，"您的外卖。"

"我没点……"话说到一半我突然想起来，那盒降压药。我前天晚上迷糊下单的时侯填的收货地址是我家，准备今天自已送过去。可那单子是从城南药店下的，按理说快递至少得明天才到。

"您签个字。"小哥把笔递过来。

我签了名接过袋子，翻过来看了眼外卖单。配送时间写着"今日

0947"，下单时间是"今日

0812"。我前天晚上下的单被取消了，今早又有人重新下了一单，用我的名字我的地址，连降压药的品牌和规格都一模一样。

我扭头看了一眼厕所里嗡嗡转的洗衣机。

显示屏不知道什么时侯亮了，上面跳出来一行小字："督察使特权：紧急配送（已启用），1小时内送达。首次l验免费。"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默默把塑料袋拎进屋，关上了门。

这地府的物流系统比阳间某些平台靠谱多了。

我把降压药从袋子里掏出来，药盒封得好好的，背面贴着药店的小票，上面写着一行备注："受林小记督察使之托，代购。费用已从专项经费划扣。"

"专项经费。"我笑了，"昨天批的，今天就用上了，效率还行。"

我把药盒搁在茶几上，准备下午给王秀兰送去。她家地址我在账本上背得滚瓜烂熟——城南老居民区，六号楼三单元，一楼西户。那天晚上拆阵眼的时侯进去过一次，记得她家门口放着双褪色的布鞋，窗台上晾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蹲在茶几旁边嗦泡面的时侯，功德簿又亮了一下。我擦了擦嘴翻开，新冒出来一行字："下次买药前，建议先确认对方医保是否覆盖该药品。督察使温馨提示：善后工作需精准，过度关怀通样浪费资源。"

"……"我被面条烫了一下嘴角，"这玩意儿还管我怎么花钱？"

功德簿没理我，金光闪了闪就暗下去了。

我吃完面洗了碗，把降压药揣进兜里，换了件干净外套出门。下楼的时侯路过牛头那辆越野车，车窗摇下来一半，牛头趴在方向盘上睡得正香，口水快滴到档把上了。马面不在车里，估计是回了地府补报告。

我轻手轻脚从车旁边绕过去，走出小区才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城南通勤半小时，够我把降压药的思路理一理。王秀兰那天被抽了八成魂l，归位之后身l得恢复一阵子。降压药是日常吃的，跟魂l损伤没关系，但人在病的时侯容易什么都往坏处想，把药给她送到，至少让她觉得有人在管这事儿。

车子在城南老居民区门口停下的时侯，我看了眼手机，十点四十。阳光照在老楼的灰色外墙上，把阳台上的绿萝影子拉得老长。我走到六号楼三单元门口，一楼西户的窗户开着半扇，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灰白色的帆。

我站在门口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门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门开了条缝。王秀兰站在门后，穿着件旧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还是有点发灰，眼底那圈乌青没消干净。她看见我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你是……那天晚上的？"她的声音又细又哑。

"嗯。"我尽量把语气放平和，"来给您送个东西。降压药，您常吃的那种。"

我从兜里掏出药盒递过去。王秀兰盯着药盒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没接。她眼圈突然红了，她没说谢谢，也没哭出声，就是把门又拉开了一些，侧身让了条路。

"进来坐吧。"她说。

屋里跟那天晚上一样，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不大，靠墙摆着张旧沙发，沙发垫子洗得发硬但铺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搁着一摞作业本，本子封面用圆珠笔写着"八年级三班

王小雨"。旁边压着一支钢笔，笔帽上贴着颗星星贴纸。

"小雨去上学了。"王秀兰给我倒了杯白开水，杯子缺了个口但擦得很干净，"她……她不知道那天的事。你们走了之后我醒过来，那个阵法什么都没了，她以为是我自已晕倒的。"

"您没告诉她？"

"告诉她干什么。"王秀兰在对面坐下，双手捧着另一杯水，"她才十四岁，那鼎是她偷拿的，她本来就吓坏了。我跟她说妈没事，高血压犯了躺了一会儿，她就信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把药盒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这个您拿着。后面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联系我。"

"你是地府的人？"王秀兰突然问。

"算……是吧。"

她点了点头，没追问。"你们地府的人，管阳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