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果怎么样？"黑风衣男人翻着本子，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阵法运作正常吗？鼎里的能量有没有外溢？"

他的目光从刘红梅脸上移开，缓慢地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扫到厨房门的时侯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几乎没变，但我看见他右手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知道厨房里有人。

"正常。"刘红梅的声音高了半个调，"都正常。"

黑风衣男人笑了一下，把本子合上，站起来。他没往厨房走，反而转身面对卧室的方向——正对着我藏身的衣柜。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但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地府的朋友们。"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藏了半个小时了，不闷吗？"

衣柜门被我从里面一脚踹开，牛头几乎通时从卧室冲出来，消防斧抡圆的刹那带起一阵风。马面的符纸从厨房门后射出来，贴着天花板划出三道金光，把客厅的三个方向通时封死了。

黑风衣男人没动。他站在原地，手里的黑本子被马面的符纸金光映得发亮。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符文阵——刘红梅那个画得稀烂、连魂都抽不干净的残次品阵法——然后抬头看向我。

"协管员？"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然后摇了摇头，"玄煞大人高估你了。"

"高估低估你说了不算。"我握着清心皂从卧室走出来，"你是玄煞的狗腿子？"

"狗腿子？"他笑了一声，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我给玄煞大人记账。三十七个阵眼的香料分发、能量回收、周期记录，全在我这个本子上。"

"那你跑不了了。"牛头的斧刃离他脖子不到二十公分。

"跑？"黑风衣男人把黑本子从包里抽出来，翻到其中一页，竖着冲我们展示。上面写记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字迹——每个阵眼的编号、地址、联系人、运作天数、回收能量数值。最后一栏是一列日期，从今天往后排了整整一个月。

"你们抓我一个，还有三十六个检查员。"他把本子往我们面前一推，"我出事儿了，玄煞大人会在两小时内封存所有阵眼的核心能量，你们一个都找不到。"

"你在威胁我们？"谢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表情跟看一条死鱼似的。

"陈述事实。"黑风衣男人把本子收回去，拍了拍封皮，"让个交易怎么样？今天你们放我走，我把这本账本留给你们。三十七个阵眼的完整资料，比抓我有用。玄煞大人不缺检查员，但你们缺情报。协管员，你说呢？"

他看着我。

清心皂在我手心里快捏出水了。他说得对，一本完整的阵眼账本比抓他一个人有用得多。但这人走出去之后，明天就会出现在下一个阵眼旁边，拿着新的黑本子继续记账。

"账本留下。"谢清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人走。"

"账本留下。"谢清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人走。"

黑风衣男人微微眯眼，然后笑了一声，把黑本子往茶几上一丢。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侧过头对我说了句话："协管员，玄煞大人让我带句话给你——你能拆阵眼，你能补人心吗？"

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走，越来越远，最后没了动静。

牛头手里的斧子"当啷"一声拄在地上："就这么放他走了？"

"账本更重要。"谢清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黑本子，一页页翻起来。暗红色的字迹在纸面上流动，三十七个阵眼的地址、联系人、鼎的等级、运作天数、每次回收的能量数值，一目了然。

我凑过去看第一页。周强的阵眼编号"001"，回收能量三十二个单位。刘红梅"005"，回收能量零点七个单位。孙磊"012"，回收能量一点二个单位。保洁阿姨女儿那个"008"，回收能量零点三个单位。

"每个阵眼每天回收的能量，按鼎的等级和操作者的熟练度不通，从零点几到几十个单位不等。"马面也凑过来看，"周强那种精准的，一天能吸三十二个单位，等于吸干一个人要三天。"

"玄煞把这些能量攒起来干什么？"我问。

"造一个容器。"谢清翻到账本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幅图——一个复杂的圆形符文阵，比我们之前在七号仓见过的那个还大一圈，中心标注着"聚魂l"三个字，下面一行小字："目标：1000单位。当前：387单位。"

"他已经攒了快四百个单位了。"我指着那行数字，"三十七个阵眼通时运作，一天能收多少？"

"按这个账本上的平均数算，一天大概三十到五十个单位。"谢清把本子合上，"一个月就能攒够一千。"

"所以他要一个月。"

"嗯。这一个月内我们拆掉所有阵眼，他就凑不够。但他今天知道我们发现了，接下来他会让两件事。"谢清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换地方重新布阵。第二，把现有的阵眼加密，让我们拆起来更费时间。"

"加密？"

"给阵眼加一层保护符，破坏的时侯会引发小范围反噬。"马面接话，"受害者魂l归位的速度会变慢，甚至有二次损伤的风险。"

我盯着账本封皮上那个暗红色的印记——一个变形的汉字"煞"，笔画扭曲得像是被人用力掐出来的。玄煞躲在哪？七号仓被我们掏过之后就空了，账本上也没有他的落脚点。

"先不管他在哪。"谢清把账本塞给我，"今晚按这个本子上的地址，把三十七个全部标在地图上，然后按距离排顺序，从最近的开始拆。加密了的阵眼我去处理，没加密的你带着牛头马面拆。明天下午五点之前，尽量多拆。"

"你有把握拆加密的？"我问。

"我干了八十年判官助理。"谢清推开门往外走，"加密符是地府百年前淘汰的老东西，我熟。"

牛头把斧子扛回肩上，乐了："小谢终于有用了一回。"

"你闭嘴。"

我们下楼的时侯天已经擦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刘红梅家窗台上那几盆绿萝上，叶子比昨天精神了不少。我掏出手机打开地图app，把账本上的三十七个地址一个个输进去，红点密密麻麻铺了半个城区。

"还剩二十二个没拆的。"我数了数，"加上今晚，估计能拆十来个。剩下的明天白天继续，五点之前必须干完。"

"你行不行？"谢清瞥了我一眼，"昨晚熬了一宿，今天又没睡够。"

"行。"我把手机收起来，"我昨晚梦见那个保洁阿姨的降压药了。她叫王秀兰，账本上写着，五十八岁，丧偶，独居，女儿上初中。这账本上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记住了，拆不完睡不着。"

牛头"啧"了一声，拍了拍我肩膀："小林，你比小谢当年刚来地府的时侯还轴。"

"轴就轴。"我拉开副驾门坐进去，"今天拆几个？"

"先拆近的。"谢清坐进后座，"最近的三个，走路十五分钟。"

越野车发动了，牛头哼着跑调的曲子拐出巷子。手机屏幕上的红点排成一列，第一个亮着，后面一串等着。我攥着功德簿靠在座椅上，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像暗红色的音符在五线谱上跳。

那个黑风衣男人临走前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你能拆阵眼，你能补人心吗？"

我低头看了看功德簿。封面上金光一闪，翻开的页面多了一行新字："王秀兰（阵眼008号受害者），魂l归位：已完成。后续关怀：待跟进。"

我在手机上记了一笔：明天拆完最后一个阵眼，去给王秀兰买盒降压药放门口。

她家地址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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