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的风波渐渐平息。
枫桥畔的血迹被冲刷干净,城中百姓的惶恐在官府的安抚和药铺派发的安神汤药作用下逐渐消退。
特别稽查司在苏州的临时驻地里,灯火彻夜不息。
萧止焰亲自坐镇,审讯被擒的周掌柜。
地牢阴冷,周掌柜被特制的镣铐锁住,面色灰败,但眼神深处仍残留着一丝顽固。
“周福,或者说,你更习惯的另一个名字?”萧止焰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冰冷而威严。
周掌柜扯了扯嘴角:“殿下何必多问。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容易。”萧止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你的妻儿老小,还在杭州老家吧?你为归墟遗民效力,替他们掌管江南财路,想必积累了不少不义之财,也给他们置办了不少产业。你说,如果朝廷以‘通逆谋反’之罪查抄,你的家人会如何?”
周掌柜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还有,你暗中资助、庇护的那些归墟遗民据点,分布在苏州、杭州、湖州……甚至金陵。”
萧止焰继续道,每说一个地名,周掌柜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以为他们行事隐秘,无人知晓?本王既然能抓到你,就能顺着你的线,把他们的窝一个个掏出来。到时候,你觉得你那些‘同伴’,是会感激你的守口如瓶,还是怨恨你引来了灭顶之灾?”
周掌柜额头上渗出冷汗。
“你现在开口,供出你所知道的归墟遗民高层、核心据点、未来计划,尤其是关于‘归墟秘境’和‘尊主’的所有信息。”萧止焰盯着他的眼睛,“本王可向陛下求情,保你家人性命,甚至给你一个将功折罪、流放边远的机会。若再冥顽不灵……”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你和你的家人,还有你那些‘同伴’,都将万劫不复。”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周掌柜颓然低下头,嘶哑着声音道:“我……我说。”
……
与此同时,另一处隐秘的院落。
上官拨弦、阿箬、虞曦正与苏挽月、柳轻烟同处一室。
室内焚着清心安神的香料,气氛宁静。
“挽月,轻烟,放松心神,试着回想。”上官拨弦声音柔和,指尖带着温润的内力,轻按在苏挽月背心几处穴位,“不要刻意去‘想’,而是去‘感受’。感受血脉深处的流动,感受那些可能来自久远过去的、模糊的画面或声音。”
苏挽月闭上眼,努力配合。
柳轻烟也在一旁静坐,掌心相对,尝试进入一种空冥的状态。
阿箬在一旁点燃了一种特制的熏香,烟雾袅袅,带着草木清气。
虞曦则轻轻拨动着一张古琴的琴弦,弹奏着从上官鹰留下的皮卷中学到的、据说是古越祭祀时使用的安魂曲调。
时间缓缓流逝。
忽然,苏挽月眉头微蹙,身体轻轻颤抖起来。
“我……我看到水……很多水……还有光……从很深的水底透上来……”她喃喃道,声音飘忽,“有人在唱歌……很多人在唱歌……听不懂的词……很悲伤……”
柳轻烟也几乎同时开口:“有鼎……很多鼎……围成一个圈……中间是……是漩涡……黑色的……”
“鼎是什么样子的?漩涡在哪里?”上官拨弦轻声引导。
“鼎……很大……上面有花纹……像蛇,又像龙……漩涡……在鼎的中间……水从四面八方流进去……”苏挽月描述着。
“唱歌的人呢?他们在哪里?”
“在……在水边……穿着很古老的衣服……头上戴着羽毛……他们跪着……对着鼎和漩涡……”柳轻烟接道。
两人断断续续地描述着,画面零碎而模糊。
但上官拨弦、虞曦和阿箬都凝神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这些,很可能就是深植于她们血脉中的、关于古越祭祀“镇海鼎”与“归墟之眼”的古老记忆碎片!
连续三日,每日进行两次这样的引导。
苏挽月和柳轻烟回忆起的画面逐渐增多,虽然依旧破碎,但拼凑起来,已能形成一个大致轮廓:
那是一个位于巨大水体(很可能是太湖或类似大湖)深处的祭祀场所。
水底有天然形成的、深不见底的漩涡(归墟之眼)。
漩涡周围,按照某种特定规律,安置着九尊巨大的青铜鼎(镇海鼎或类似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