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道来:“大约百年前,甚至更早,前朝覆灭之际,有一支信奉上古邪神‘九幽’的隐秘教派,名曰‘幽泉宗’,趁乱世隐匿。他们收集前朝遗宝、邪术秘典,图谋复辟。后来,此宗分裂。一支流落北方,与突厥黑巫等外部势力勾结,演变为你们所知的‘玄蛇’前身;另一支则潜入江南,与当地残留的古越国祭祀后裔、失落巫术传承者融合,形成了另一股更为隐秘的势力,他们自称为‘归墟遗民’,供奉所谓的‘古越尊主’――实则是上古被封印的一缕邪神残念。”
“归墟遗民……”上官拨弦想起黑袍尊使的“归墟之眼”,“他们和玄蛇的目标似乎一致,都想颠覆朝廷?”
“目标有相似之处,但内核不同。”上官鹰摇头,“玄蛇更倾向于利用现实权谋、财富、武力,辅以邪术,达成复辟或建立傀儡王朝的目的。而归墟遗民,则更执着于唤醒他们的‘尊主’,试图恢复所谓的‘古越神国’,那是一个他们幻想中、由邪神统治的、人神不分的混乱国度。两者虽有合作(如黑袍尊使可能就与归墟遗民有勾连),但根本理念不同,实则是相互利用。”
“那师父您……”
“为师年轻时,因医术和武学略有小成,曾游历天下,探寻古籍秘辛,偶然接触到了这些隐秘。”上官鹰眼神微凝,“后来,我发现‘幽泉宗’分裂后的两支,都在暗中活动,图谋甚大。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他们似乎都在寻找一样东西――或者说,一种‘血脉’。”
上官拨弦心头一跳。
“星脉者。”上官鹰看向她,目光复杂,“林氏血脉,传承上古,与天地星力、地脉水元有着玄妙的感应。这种血脉,对于想要开启某些上古遗迹、操控特定神器(如镇海鼎)、甚至进行某些禁忌仪式的势力而,是无上的‘钥匙’或‘祭品’。你的母亲林婉儿,便是因此被卷入其中。”
“我的母亲……”上官拨弦声音发颤,“师父,我母亲她到底……”
“林婉儿确实是前朝林贵妃的后人,身负林氏星脉。她本欲远离纷争,却因血脉特殊,被多方势力觊觎。当年先帝后宫争斗,太后王贵妃与玄蛇早有勾结。太后为巩固地位、清除异己,同时也受玄蛇蛊惑,欲得林氏血脉之秘,便设计毒杀了你的母亲淑妃。”上官鹰语气沉重,“此事被为师偶然查知,但当时太后势大,玄蛇潜伏极深,为师势单力孤,又恐打草惊蛇牵连于你,只得假意不知,暗中调查,并设法将尚在年幼脑部受伤失忆的你带出宫廷,托付给可靠之人抚养,后来才收你为徒。”
原来如此!
上官拨弦终于明白了自己身世的来龙去脉,也明白了师父当年的隐忍与深意。
“那师姐的死……”
“抚琴那孩子,是我唯一的女儿,天赋颇高,心地纯善。”上官鹰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她嫁入永宁侯府,本是良缘。然而,永宁侯府早已被玄蛇渗透。抚琴心思敏锐,无意中发现了侯府与玄蛇勾结、贩卖军械的一些证据,并隐约察觉此事可能与宫廷旧案有关。她暗中调查,却不幸被玄蛇核心成员‘千面狐’察觉。千面狐用计,以‘红颜烬’毒杀抚琴,并伪造成急病,匆匆焚尸灭迹,就是为了防止抚琴留下什么线索,也为了警告可能追查的人。”
千面狐?
那个时候,千面狐本尊她已经出没!
上官拨弦咬紧嘴唇,指甲掐入掌心。
师姐果然是被玄蛇害的!
“为师当时正在追查归墟遗民在江南的据点,得知抚琴噩耗,悲痛万分,本想立刻回长安清理门户。但就在这时,为师发现了归墟遗民一个更大的阴谋――他们似乎在寻找一处传说中的‘归墟之眼’核心,并计划利用星脉者之血和某种大型祭祀,强行唤醒‘尊主’。”上官鹰神色肃穆,“此事实在关系重大,一旦成功,可能造成生灵涂炭。权衡之下,为师决定暂时隐匿行踪,假死脱身,以更方便地潜入调查,并设法破坏他们的计划。为师知道,你一定会追查抚琴之死,也会卷入这些纷争。所以,为师在‘临终’前,将毕生所学与一些关键线索留给了你,希望你能成长起来,有能力面对这一切。同时,为师也暗中关注着你的动向,在你遇到真正性命之危时,方可出手。”
上官拨弦泪流满面,原来师父一直在暗中守护着自己!
那些独自熬过的日夜,那些彷徨无助的时刻,师父并非不知,而是为了更重要的责任,也为了让她能真正历练成长。
萧止焰也是心中震撼,对眼前这位前辈的深谋远虑和牺牲精神肃然起敬。
“上官神医,那此番苏州之事,还有那‘尊主’……”
“归墟遗民在江南经营多年,根基颇深。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苏挽月、柳轻烟乃古越巫女后裔,且其血脉可作为沟通‘尊主’、操控‘圣鼎’(即镇海鼎)的‘魂桥’。于是策划了‘青丝引’离魂案,欲控制二女。穹窿山的万魂幡,是他们在试验和准备大规模摄魂之法。枫桥的万魂之阵,则是他们计划的关键一步――以苏州一城生灵之魂为祭,强行打开一条稳固的通道,接引沉睡在某个隐秘之地的‘尊主’部分神魂降临,并尝试初步操控被朝廷控制的镇海鼎。”上官鹰解释道,“周掌柜,表面是采玉轩老板,实则是归墟遗民在江南的‘财使’之一,负责为他们筹集资金、采购物资。那侍神巫,则是他们从古越遗族中找出的、修炼了邪法的巫者,作为与‘尊主’沟通的媒介。”
“他们选择苏州,是因为枫桥‘愁眠涡’乃一处天然的水脉能量节点,适合布阵?”萧止焰问。
“是,也不全是。”上官鹰目光深邃,“苏州乃是古吴越之地,底蕴深厚。更重要的是,据为师这些年探查,那尊‘镇海鼎’,或许并非只有一尊。”
“什么?!”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同时一惊。
“上古传说,禹王铸九鼎以镇九州。后世仿制、或地方祭祀所用之鼎,形制类似者不在少数。太湖所出之鼎,确为古物,有镇压水脉、沟通水元之能,但未必是唯一的核心。归墟遗民如此执着于唤醒‘尊主’并操控‘圣鼎’,或许是因为,只有借助‘尊主’的力量和‘圣鼎’的威能,他们才能找到并开启真正的……‘归墟秘境’所在。”
“归墟秘境?”
“一处传说中沉没于归墟之眼深处的上古遗迹,据说藏着古越国乃至更早文明的核心秘密与力量。那也是‘尊主’残魂沉睡之地,或许,还有更多类似镇海鼎,甚至更强大的古器。”上官鹰缓缓道,“黑袍尊使想用水淹长安,归墟遗民想要的,可能更多、更可怕。”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花偶尔噼啪作响。
上官鹰透露的信息太过惊人,颠覆了之前的许多认知。
“师父,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上官拨弦问道,“归墟遗民此次失败,但核心未损,他们必定不会罢休。玄蛇残余也仍在潜逃。”
“此番为师现身,虽解决了苏州之危,但也意味着正式走到了台前,归墟遗民和玄蛇残余都会将为师视为首要目标。”上官鹰神色平静,“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加快步伐,甚至可能联合起来,做最后一搏。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如何出击?”
“首先,周掌柜是关键。他掌管归墟遗民在江南的财路和人脉,必知其部分核心据点和高层信息。需尽快撬开他的嘴。”上官鹰看向萧止焰,“此事,需借助官府和特别稽查司的力量,必要时,可用些非常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