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着梁世就的背影,道出实情。
“境内的路,现在全走不通了。”
窗边的人这才转过身。
“我只知道一件事。”
梁世就看着他,面无表情。
“广平东区的旧改,一天都不能停。”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
“两万三千户签了协议,人都在外面租房子住。”
“停工一个月,安置补贴就多发一个月。”
“拖到第三个月,那两万户人能把市政府的大门给掀了。”
何敬松没接话。
脸色透着苍白。
“至于钱从哪来。”
梁世就拿起桌上的黑色皮质文件夹,转身走向门口。
“那是你们银行该操心的专业问题,我不懂金融。”
手搭上门把手。
他最后留下一句话。
“你们该做的事,按你们自己的规矩做。”
“市里,只看结果。”
门开了。
梁世就走了出去。
烂摊子和雷,被原封不动地甩给了何敬松。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何敬松一个人。
他在椅子上坐了足足三分多钟。
没有点名道姓。
没有书面指示。
没有一句能复述给外人听的具体交代。
他心里极其清楚。
一旦出事,他就是唯一的替罪羊。
何敬松站起身,把松开的领带重新系紧。
他伸手抚平西装上的褶皱,推门离开。
下午四点四十。
广平城商行总部地下车库。
排风扇在头顶轰隆隆地响着。
何敬松坐进奥迪专车的后排。
“下去抽根烟。”
他挥了挥手,示意司机先出去。
车门关死。
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隔绝了外界的杂音。
何敬松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旧皮钱夹。
翻开最深处的夹层。
最里面,压着一张纯白的名片。
名片很薄,质地极佳。
正面印着纯英文,一个基金的名字,一个合伙人的头衔。
背面则手写着一串号码,前面带着境外的长途区号。
这是三年前一场高端峰会的酒会上。
对方私下递过来的。
澜桥国际产业基金。
顾承泽。
那天两人只碰了一次杯。
对方离开时,留下了一句纯正的中文。
“何董什么时候需要,就什么时候打。”
“不需要,就当咱们没见过。”
何敬松把名片捏在指尖。
借着车库昏暗的光,看了很久。
十四个亿的窟窿,境内的路全断了。
现在,只剩这最后一条道。
他掏出手机。
屏幕的冷光照在脸上,显得格外阴沉。
按下三个数字,手指却停住了。
他深知,一旦引入境外资本过桥,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何敬松咬紧牙关。
拇指一点点把号码全都删掉。
随即将手机反过来扣在腿上。
司机站在车外抽烟。
隔着深色的车窗,看不清后排的任何动静。
四点五十二分。
何敬松把名片放回钱夹。
重新揣进口袋,推开车门下车。
神色和平时一样平稳,看不出半点波澜。
“走,回家。”
专车驶出地下车库,汇进晚高峰的车流。
那串带境外区号的号码,今天一个字都没有拨出去。
但那张纯白的卡片。
从今天起,换了地方。
从钱夹最深的夹层。
悄然挪到了最外面的一层。
触手可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