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十。
省级监管专户顺利到账。
三亿元整。
汇款用途栏写着五个字:归还财政专项。
方启明把银行的到账凭证,轻轻放在楚风云面前的桌面上。
“省长,南州市政府门口的人散了。”
“工资专户已经开始核对名单,准备打款。”
楚风云扫了一眼那张凭证。
随手将其搁在桌面上。
神色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钱是南州市财政出的。”
他语气笃定。
“是。”
方启明站在桌侧,眼底闪过一丝佩服。
“城投账上一分现金都没动。十二小时里,市财政紧急调了一笔库款过去平账。”
“凭证上看不出这一层。”
方启明指了指那行字。
“用途栏写的是,城投归还专项。”
楚风云的手指,压在那六个字上。
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六个字,罗启山写得很讲究。”
他抬起眼。
一语道破对方的防御逻辑。
“写归还,就是承认此前动过专项资金。这一条,确实对南州不利。”
“但归还的主体是城投。”
“市财政掏钱的痕迹,就被这六个字严丝合缝地盖住了。”
方启明的笔停在半空。
他瞬间领悟。
这件事根本没有到此为止,刚才那招只是下一轮博弈的铺垫。
楚风云把凭证推到桌面正中。
声音平稳,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再拟一份函。省政府办公厅函南州市人民政府。”
“一,请南州市说明三亿元的资金来源,列明具体预算科目和调剂来源。”
“二,请南州市财政局出具,本次调剂对一季度库款保障的影响说明。”
“三,三个工作日内书面报省财政厅,同步报省政府。”
方启明飞快地记录。
记到第三条,笔尖顿了一下,随即快速写完。
“启明。”
“在。”
楚风云拿起红蓝铅笔。
在文件夹上重重点了一下。
“他们要么写实,承认动了保运转的库款。”
“要么写虚,那这份说明本身,就是弄虚作假的新问题。”
“函一发,罗启山自己就得把底牌写在纸上。”
方启明深吸了一口气。
连环杀招,阳谋压顶。
省长这是根本不给南州半点喘息的机会。
他合上本子,恭敬地退了出去。
同一天,下午四点。
广平市政府,二楼会议室。
一场防范化解重点领域金融风险的专题会刚刚散场。
参会人员陆续离开。
服务人员轻手轻脚地收走桌上的残茶。
退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合上。
空旷的会议室里陷入死寂。
广平市委书记梁世就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窗外是省会最繁华的主干道,车流如织,高楼林立。
广平商业银行董事长何敬松坐在位置上没动。
“旧改那边,明天的进度款要多少?”
梁世就看着玻璃外的街景,声音浑厚。
“三千万。”
何敬松语气十分疲惫。
“不是我们账上没钱。是钱,根本进不来。”
他抬起手,把勒在脖子上的领带往下拽了半寸。
声音有点发干。
“十四个亿,被死死锁在省里的联合监管专户里。见单放款。”
“省纪委和省审计厅的人,就坐在对面,一张一张核报关单。”
“那五家企业,拿不出能过审的真单子。”
梁世就没有回头。
视线依旧盯着玻璃上的反光。
“前天在省委,沈书记那句话,我是当面听见的。”
梁世就缓缓开口。
那句话何敬松也早听说了。
拿不出真凭实据,省里一分钱都不许放。
这是省委定下的铁律。
何敬松把面前的空茶杯往前推了半寸。
“今天南州那三个亿,四个小时就划走了。市财政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