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几百号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臧子鉴。
武成侯也看了过去,眼睛里全是期待。
他心里清楚得很。东方林那帮人,跟西魏只是合作。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东方林转头就能去捧南阳王,捧怀王。反正南阳王和怀王背后,站的是南宫宣和段建章。对东方林这些军政大佬来说,谁坐那个位子都行,只要坐上去的人好拿捏就行。
但臧子鉴不一样。
臧子鉴已经跟西魏绑在一块儿了,他养女还是自己媳妇。不管从哪头算,臧子鉴都该站自己这边。
更何况,自己开出的条件可不低。辅政王,司天鉴独立,事成之后要什么给什么。武成侯不信有人能拒绝。
殿里其他人也都盯着臧子鉴。当朝国师,司天鉴首座,论品级不是三公九卿,可论地位,满朝文武谁不得掂量掂量?他的话,能定半数以上朝臣的选择。
臧子鉴没急着开口。
几百双眼睛看着他,有人攥着袖子,有人伸着脖子,有人额头上冒了汗。武成侯的喉结动了一下,拳头攥紧了。
过了好几息,臧子鉴才慢慢开口。
“既然先帝有诏。”
他顿了一下。
“那这道诏令,就代表了先帝的意志。”
他抬起头,看向镇南武侯。
“镇南武侯,当为帝君。”
轰!
这话一落,殿里像炸了个雷。
武成侯整个人晃了一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没站住。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臧子鉴,嘴唇哆嗦着,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
“臧子鉴!你疯了?”
他不敢相信。刚才明明说好的,在艳州谈得清清楚楚。辅政王,司天鉴,削藩,一条一条都答应了。臧子鉴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选了镇南武侯?
镇南武侯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讶异。他看了臧子鉴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倒是云老帅,站在旁边,嘴角微微一扯。
他笃定得很。臧子鉴这个人,跟先帝是吵过、闹过、红过脸。可骨子里,他是想守住这个帝国的。怀王?南阳王?都是软柿子,坐上去也是被人拿捏。武成侯?那就更不用说了,西魏的刀架在脖子上,大夏落到他手里,亡国是早晚的事。
只有镇南武侯。这人坐上去,帝国还能有一线生机。没有生机,他也能硬生生杀出一条来。
云老帅往前迈了一步,撩袍跪地,脑门磕在地上,声音洪亮。
“老臣,参见帝君!”
这一声落地,殿里像开了闸。
哗啦啦——
一大片军部战将跪了下去,甲叶声响成一片。
“臣等参见帝君!”
“臣等参见帝君!”
一声接一声,跪了半个殿。
东方林站在人堆里,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他咬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紧。他知道,完了。镇南武侯赢了。
南宫宣脸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没动。段建章站在最前面,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也没跪。
可跪不跪,已经不重要了。殿里几百号人,跪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腿一软,也跪了。
武成侯站在殿中间,身边全是跪着的人。就他一个,还站着。他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双眼猩红。
“本侯不许!”
这一嗓子吼出来,殿里一下子静了。
“本侯才是天命所归!”
他转过身,指着臧子鉴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臧子鉴!你是不是疯了!你忘了外面本侯还有十五万大军吗!”
臧子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武成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黑乎乎的,细长一根。他举起来,狠狠一拉。
咻——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穿透殿顶,在夜空里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武成侯把手里那根东西一扔,张开胳膊,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冕冠都歪了。
“本侯不信!西魏铁骑兵临城下的时候,你们还能指望这个家伙救你们!”
他指着镇南武侯,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十五万!十五万铁骑!你们拿什么挡?拿你们的嘴挡吗?”
殿里跪着的那些人,脸色变了。有人开始偷偷往后缩,有人拿眼睛瞟殿门口。
云老帅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着武成侯,眼神很冷。
镇南武侯也动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武成侯。
“十五万?”
他声音不大,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