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南宫羽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手里还攥着凤印,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云老帅面前。底下的大臣们眼睛都盯着她,殿里静得吓人。
“哀家看看。”
云老帅双手把帛书递过去。帝后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她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殿里几百号人就那么等着,没人敢催。
好一会儿,帝后抬起头。
“是真的。”
她声音不大,可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先帝的笔迹,哀家认得。这印,是先帝的私印,不是玉玺。先帝写诏书,盖私印的,哀家没见过几回。这上面的字迹,这帛的料子,还有这纹样,都是太极宫里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
“哀家可以作证,这诏令,是真的。”
殿里轰地一声炸了。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惊骇。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有人倒吸凉气,有人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段建章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这……这怎么可能……”
他不敢相信。先帝居然早早留了这么一道诏令,把镇南武侯调进京。这是什么意思?这是防着谁?防着他们这些老臣?防着三大门阀?还是防着所有人?
南宫宣站在后面,眼珠子转得飞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先帝这盘棋,到底下了多久?
令狐杰把腰上的手放了下来,攥紧了拳头。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刚才还在那儿挑拨离间,把成武侯三个字抛出来搅浑水。结果呢?先帝早就把最锋利的那把刀,藏在了鞘里。
东方林的脸绷得死紧。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镇南武侯进京意味着什么。南北二军?在镇南武侯面前,算个屁。人家在南疆杀了三十年,手底下十几万骄兵悍将,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先帝这是什么意思?把镇南武侯放回来,京都这些勋贵,有几个经得起他查的?先帝遇刺的事,到现在还没个定论。万一镇南武侯拿这事儿开刀……
东方林不敢往下想了。
殿里议论声越来越大,嗡嗡嗡的,压都压不住。有人小声说:“先帝这是防着咱们呢……”有人接话:“可不是嘛,连镇南武侯都调回来了,先帝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没说完,自己先咽了回去。
大家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一个让他们后背发凉、头皮发麻的念头:先帝为了把皇权攥在手里,到底动了多少手段?连镇南武侯这种杀器都敢放出来,他就不怕把整个京都搅个底朝天?
难怪连国师都要跟先帝斗。这年轻人,看着年轻,手段比谁都狠。连死都死了,还留了这么一手,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云老帅把帛书从帝后手里接回来,慢慢卷好,放回黄绫里。他扫了一圈殿里的人,目光从段建章脸上刮到南宫宣脸上,又从东方林脸上刮到令狐杰脸上。
“都看清楚了?”
没人接话。
云老帅的声音沉下来,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
“既然诏令是真的,那镇南武侯,就是先帝亲自下诏调回来的。无诏入京是谋反,有诏入京,就是奉旨。既是奉旨,镇南武侯就有资格,角逐帝位!”
这话一落,殿里又静了。
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东方林咬紧了牙关。他心里清楚,躲不过去了。他要是这会儿不站出来,等镇南武侯站稳了脚跟,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他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
“云帅!”
他拱了拱手,礼数没缺,可声音硬邦邦的。
“云帅此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