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情急，竟忘记了称呼。

换成过去，朱婆母定是要骂他几句的。

但如今的朱婆母就像是没听到过似的，说：“昨个儿累了一日了，突然晕了，也不知怎的就没了意识，再醒来时就觉得饿得不行，许是人老了，身子不如从前，也是有的。”

这会子，檀珍端了粥饭小菜来。

一直放在炉子上热着，还都冒着热气。

朱婆母也顾不上许多，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米粥，连小碟子都吃得干干净净，丁点儿没剩。

见状，檀珍和朱炎生总算安心了。

太好了，能吃能喝就成。

檀珍擦擦眼泪，笑着说自己去洗碗。

朱炎生忙拦住：“我去就行，你守了一晚上了，该去歇歇了。”

“这……”

“你赶紧去，我还没死呢。”朱婆母吃饱了，也有精神了，利落起身，吩咐儿子打来热水给自己洗漱更衣。

檀珍被赶回自己房中。

朱婆母吩咐了，身子要紧，好好休息。

不仅如此，她还亲自下厨，做了整整一盖帘粟米饼子。

做好后，又拿一块干净的粗布盖好。

掸了掸身上的炉灰，朱婆母出门去了。

这一去，她直到傍晚才回来。

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消失了一天一夜的朱当敢。

也不知朱婆母从哪儿找回了大儿子，反正母子俩一起回来时，朱当敢满脸惊恐，灰头土脸，像个鹌鹑似的跟在母亲身后。

朱婆母在外走了一整天，竟毫无疲态，还是嚷嚷着饿。

檀珍忙拿来粟米饼子，又拿出煮好了的苞谷粥，另有一大盆咸菜豆腐拌小鱼，咸香开胃，很是下饭。

朱当敢一开始不敢坐。

朱婆母发话了：“我同你说什么来着，赶紧坐下吃饭。”

朱当敢这才战战兢兢坐好，却不敢靠母亲太近，恨不得贴在朱炎生身边，但母亲就坐在他对面，一抬眼便能瞧见。

这些时日以来，还是一家四口头一回坐在一块用饭的。

朱婆母吃得很多。

饭量要比平时多一倍不止。

檀珍担心婆母吃多了撑着，但见她神色如常，人也精神，只是饭量大了点，她便将这话又咽了下去，默默地将粟米饼子多夹了几个过去。

婆母爱吃能吃，就让她吃吧。

昨个虚惊一场，实在是把檀珍吓坏了。

现在婆母仍在，瞧着也康健，还挑什么呢。

用罢了晚饭，朱婆母提了一壶热水先进屋，她关门的瞬间丢了句：“等三刻钟，当敢过来。”

朱当敢顿时停住步子，脸上比哭还难看。

朱炎生对兄长没多少好脾气，先前种种败家添乱的行为已经磨光了他的愧疚之心，他压根不去管大哥脸色好不好。

朱当敢却没瞧见弟弟的嫌弃，一把扯住对方的胳膊：“你觉不觉得咱妈有点怪啊，她不像个活人，不不，她就不是活人。”

“你有毛病吧。”朱炎生抽出胳膊，“我看你才不像活人，整日就晓得躲懒吃喝，还在外花销，倒像个穿衣戴帽的猪，你出去看看，谁家男人如你这般。”

“我说真的！！”朱当敢哑着声音尖叫，“娘肯定不是活人了，你信我，你一定要信我！”

“有病。”朱炎生懒得再理他。

朱当敢神魂不定，恨不得现在拔腿就跑。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却见不远处朱婆母的屋子那头，黑洞洞的窗户底下站着个人，那双眼睛好像凝结成了两个尖锐的点，直勾勾地盯着朱当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