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当敢当即就觉得冷汗在背后爬。
先是一点点渗出来,随后在皮肤上缓缓下坠。
那感觉太清晰了,太冰冷了。
像是将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朱炎生半点没察觉兄长的不对,只当他是喝酒又喝过头了,这会子还没怎么醒酒,亦或是以前不过身体酗酒过重,连带着现在身子掏空了一半。
“等会儿去娘屋子里,别再出什么幺蛾子,我就在边上听着的。”朱炎生丢下这句,抬腿就走。
朱当敢听到弟弟的声音,终于能动了。
再不敢与母亲四目相对,忙不迭地追上弟弟。
朱炎生没给他好脸,说要是再跟着不放,就去劈柴。
说来也怪,一向躲懒的朱当敢居然一口应下。
在他看来,现在宁愿劈柴干活,也不愿去母亲门外等着。
实在太可怕了!
到底哪一环出了岔子,他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呢。
他明明先给她灌了毒,又把她掐死在床上的呀!
他是眼睁睁看着母亲断气的……
有些事不能想,越想越可怕。
他挥舞着斧头,一下一下劈柴,好像只有这样使劲儿才能让心头轻松点,才能勉强忘却那种可怖的恐惧。
正干着活,朱婆母来了。
“我不是让你三刻钟后来找我么,你怎么又劈起柴来了。”
冷不丁一句话,吓得朱当敢手里的斧头都没稳住,差点掉下来砸着自己的脚。
“瞧你,一头的汗,从前那样不爱干活的,这会子倒是勤快了。”朱婆母继续自顾自地说话。
“娘……”朱当敢都快哭了。
“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朱婆母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许久不眨,瞪得奇圆。
朱当敢只好放下斧子,跟着母亲回了房中。
朱婆母坐在床榻边,两只脚尖轻轻垂地:“我跟人家东家说好了,你还是去帮贡,每旬回来一次,就算是休息;每个月给你一两银子,包你吃住,那东家人不错,你跟着也能学到手艺。”
“我不去。”朱当敢下意识地拒绝。
劈柴可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今天心情好,那就多劈一点;明天不乐意,那就干脆放着不做,横竖家里有人会管。
但出门做工就不一样了。
他必须日日劳作,还不能偷懒分心。
做得稍不如意,还要被领队的管事打。
这样的苦朱当敢可不想吃。
朱婆母对他这个回答半点不意外,又淡淡说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愿去,所以这活计我介绍给旁人了,给你安排了另一处;打下半年开始,家里就不给你们俩交钱免徭役了,你弟弟还要读书考科举,你呢身强体健的,也不能留在家里白吃饭,让你做工你又不愿,那就去吧,也能替家里省下一笔钱。”
朱当敢愣住了。
徭役,那多苦啊。
给官府免费干活,还要自带干粮和工具。
要是做不好,少不得要挨打。
衙役们下手可不像是管事,管事知晓轻重,还要留他们力气和身体来干活;要是被衙役们逮住了,一顿痛打是少不了的,说不定还会丢了小命。
“不不,我也不去!”
他嚷嚷起来。
“你这不去,那不去的……”朱婆母深深叹了一声,“那我只能把你带走了。”
“把我带走是什么意思?”朱当敢心虚得不行。
朱婆母定定地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弧度越来越大。
她就这么无声地盯着他笑,笑容带着森冷,几乎渗进他的骨髓里。
“儿啊,你都忘了不成,你掐得为娘好疼呀。”
朱当敢浑身寒毛直竖,狂叫一声,疯了一样冲出家门,一边跑一边喊:“有鬼有鬼!!”
那凄厉的叫声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惊动了四周的街坊邻居。
檀珍也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