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推开,张太医提着药箱进来,垂首躬身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不敢多看,跪在榻边请脉。
姜柔的手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白布,张太医搭上帕子,指尖落在她腕间,诊了许久,又仔细查看了伤口愈合的情况,才退后几步,躬身道:“娘娘脉象已渐平稳,伤口愈合也好,只需再静养数日,按时换药,便无大碍了。”
谢景辞点了点头:“下去吧。”
张太医退下后,谢景辞从翠桃手中接过药碗,刚在榻边坐下,还未及舀起,姜柔便轻轻按住他的手。
“方才的话,还没说完。”
谢景辞顿了顿,将药碗搁在床畔的小几上,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我封你为后了。诏书已经下了。”
姜柔微微一怔,眸中闪过讶然:“可是……”
“没有可是。”谢景辞打断她,声音笃定,“我答应过要娶你。从威宁侯府到如今,你等了这么久,我总说再等等。如今我不想再让你等了,一天也不想。”
姜柔望着他。他眼下青黑深重,目中血丝未退,下颌的线条比从前更锋利了些,整个人似清减了许多。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未伤的那只手,轻轻覆上他的脸颊。
“我知道你的心意,”姜柔的声音很轻,“所以无论多久,我都等得起。”
谢景辞没有接话。他握住她覆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凉,拢在掌心里暖着。
“可我等不及了。”他说,声音低下去,“一天都不想再等了。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皇后,想让你名正顺地站在我身边,想你每日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外面的事,都交给我。你只需安安心心做我的皇后。”
朝臣的反对声确实很大。
新皇登基,后位空悬,谁都想咬一口这口肥肉。立后之事不单是陛下的家事,更是朝堂上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的契机,毕竟后族得了势,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哪一个不盯着这个位子?
可谁曾想,他们还没动作,圣旨已经下了。
姜氏女,那个和离归家的姜家大姑娘。
消息传出,朝堂炸了锅。御史台的折子雪片一样飞进来,说姜氏二嫁之身,不堪为后;说陛下初登大宝,当以社稷为重,广纳妃嫔以绵延子嗣;说立后乃国之大事,岂能如此草率。
谢景辞端坐在龙椅上,听完最后一本弹劾的折子,面色未变。他将折子合上,搁在御案一侧,不轻不重的一声,却让满殿寂静下来。
“朕此生,唯有一后。”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皇后的位子,只有姜氏能坐。此后,见皇后如见朕躬。若有不敬,格杀勿论。”
殿中鸦雀无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朝臣,继续道:“朕今日此,天地共鉴,史册载之。朕若背诺,天下万民皆可唾朕之面。”
有些人还想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但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谢景辞抓到了把柄,直接抄家流放。
有了这番杀鸡儆猴,倒是让不少人老实了许多。
这倒是让背地里的人老实了许多。抄家流放的刀就悬在头顶,谁也不敢再拿“姜氏不堪为后”说事。
可皇后之位没了念想,还有后宫。只要能把女儿送进宫,哪怕只是个妃嫔。
毕竟,万一哪天皇上想通了呢?
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人?
更何况是皇帝。
三宫六院,绵延子嗣,哪一桩不是天经地义?
如今皇上话说得满,可五年后、十年后呢?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不信这世上有不偷腥的猫。
但他们需要一个出头的人。一个分量够重、能让皇上有所顾忌的人,站出来“劝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