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跟你们走？！”

兰卡瞪了妮娅一眼，捋了捋自己少见的红发，语调带着“工作”后的沙哑疲惫，以及十足的尖刻：

“你个小骚蹄子，傍上男人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还安排起我来了？”

妮娅畏缩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兰卡，眼眶泛红，不明白平日里常对自己笑的兰卡姐姐今日为何这般模样？

兰卡却犹嫌不足，目光扫过相貌平平的梅琳娜，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随即又冲着李维抛了个媚眼：

“要不要试试我这款？保证比她俩带劲。”

李维并不恼，只是有些头疼，思索片刻，抛出一枚银币：

“赏你的，走吧。”

银币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兰卡袒露的胸口。

兰卡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与犹疑，旋即就又被更熟练的媚色所取代；她拉低领口，取出那枚银币，放进嘴里咬了咬，随即甩给李维一个飞吻：

“谢谢老爷。”

说罢，她也不看妮娅，扭着腰肢和屁股走开了。

李维招了招手，对凑上来的莫德雷德吩咐道：

“去打听打听，这帮妓女背后是谁？明早她们离开的时候，派人跟上去。”

单就兰卡弹琴的技艺，很明显不会是什么“野鸡”。

“明早？”

梅琳娜偏头看来，睁大的碧眸中写满了诧异。

“不然呢，”李维瞥了一眼如流浪猫一般蹲在车轮边的小妮娅，放低了嗓音，“你不会以为她们一晚上只做一次‘生意’吧？”

梅琳娜又不说话了，心里头发堵。

虽然对于这些事情有所耳闻，但实践与听说之间的鸿沟，正是梅琳娜现在如此难受的原因。

见梅琳娜郁闷，李维有意岔开话题道：

“你去找个浆洗妇人，烧点热水，把那丫头彻底洗干净先。”

“本地的村妇，大概率是知道这小女孩的身世的，不妨一并问问。”

倒不是李维不舍得让梅琳娜亲自动手，实在是大小姐做杂活的熟练度比李维还要差出一个安娜。

梅琳娜应了一声，起身领着两个护卫雇人去了——作为一个纯血贵族大小姐，即便李维不提，梅琳娜也从始至终没有生出过亲自动手的想法——李维这次纯属想多了。

……

“哎哟！真是罪过！”

那浆洗妇人见了妮娅，果不其然地惊叫一声，左右看了几眼，凑近梅琳娜，压低嗓音道：

“这位夫人您心善，可我得提醒您几句，你可别给自家找麻烦。”

“怎么说？”

梅琳娜摸出几枚铜子，拍在妇人常年被水泡得发白起皱的掌心。

妇人顿时眉开眼笑，又扫了缩在车厢角落里的妮娅一眼，再开口的嗓音里多了几分同情：

“这毛丫头的爹被征兵队带走啦！就是河对岸正在打仗那地方，夫人您听说过么？我听说啊那地方……”

这妇人又嘀嘀咕咕了半刻钟她听到的有关东普罗路斯的种种传闻——当然基本都是假的——这才心满意足地切回正题：

“……家里的田被蒂尼老爷瞧上了，使个由头要他们家缴税，说是什么‘罗慕路斯来了几个大老爷要收贸易税’……艾拉在上！这不是拿我们当傻子糊弄吗？罗慕路斯还能管到咱们这破地方不成？”

“这话实在，大婶您高见！”

李维在听到“罗慕路斯”时便凑了过来，此刻冲着妇人竖起大拇指，面上含笑，眼角却藏着杀气。

车队已经出了罗慕路斯地界，这地方，确实不归罗慕路斯市政厅管。

但正因为如此，对于这种敢打着自己的名号刮油水的本地土豪，李维腰间的剑有点饥渴难耐了。

“这位是？”

妇人被突然靠近的李维吓了一跳，赶忙捂嘴。

“我男人，”梅琳娜压下心头羞涩，安抚道，“您放心大胆说，救这丫头也是我男人拿的主意。”

闻，妇人的视线在李维和梅琳娜平平无奇的脸上各自扫了一圈，暗自嘀咕了一句“长得倒是般配”，便接着说道：

“哎，可家里没男人，又能怎么样呢……那蒂尼老爷放出话来，谁敢给这丫头家借粮，他就要谁好看！可怜哟，一家五口，就这么被活活饿死了……”

一阵长吁短叹后，妇人又想起了什么，一脸忧色地看向梅琳娜与李维：

“我看你们面生，年纪也不大，是第一次跑商吧？蒂尼老爷可是这地界最大的地主，你们投宿的这车马店租的还是他的宅子……”

妇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大意便是这蒂尼老爷平日里如何横行乡里，李维和梅琳娜得罪不起。

要说李维二人都换了容貌，又刻意收敛仪态，瞒过这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乡村妇人，确实绰绰有余。

“可人都死了，田也夺去了，”李维故作懵懂，接着试探道，“这蒂尼老爷还要为难一个孩子做什么？”

“嗨！你这傻孩子！”妇人双手猛拍大腿，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没听说过杀鸡给猴看？”

“那蒂尼老爷就是要这地界所有人都记着，跟他作对是个什么下场！”

李维气极反笑，又摸出一打铜子，冲着角落里的妮娅抬了抬下巴：

“麻烦大婶您替她好好洗洗，我们明天赶早就走，惹不过总躲得过吧。”

那妇人却是摇摇头，将李维伸出去的手推了回来：

“我刚才收你婆娘的赏钱，是图个心安；现在说这些，是图个心里痛快。”

“你们也别怪大婶心狠、光动嘴皮子，实在是村里没人得罪得起蒂尼老爷。”

“这活大婶我免费干，”妇人撸起袖子，把李维往外推，“就当是给妮娅这丫头凑路费了。”

……

李维被“推”出篷车，倚在车架上，思绪翻涌之际，本能地就想去摸胸口的口袋——可那里自是没有一包红塔山的。

苦笑一声，李维扯过路边的狗尾巴草，咬在嘴里狠狠咀嚼——这个叫蒂尼的不死，他心里不痛快！

莫德雷德便在此时走了回来，见荆棘领少君正跟一根野草“较劲”，脚步刻意加重了几分，这才低声道出了自己打听到的情报：

“那几个妓女是本地最大的地主养的，也是该地的领主……”

“是不是叫‘蒂尼’？”

李维忽地开口插话道。

莫德雷德一愣，旋即点头应下：

“正是，少……管事先生您已经知道了？”

“传令，”李维吐出嘴里草屑，看向远处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兵员着甲，明天我要那个蒂尼死！”

“再着人带封信给劳勃，叫他赶紧派人来替我们擦屁股。”

李维说得“坦荡”，莫德雷德却是在心中苦笑——这位才刚走出罗慕路斯地界呢，“麻烦”这就来了？

……

翌日清晨。

第一遍鸡鸣之前，第一批“住客”已经准备离开了。

“看什么呢，兰卡？昨天谁给你爽到了？叫你现在还记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