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脸上满是麻子、身高只到兰卡胸口的矮子凑了过来,咧出一嘴黄牙,眼中俱是猥琐,一只短手还不老实地朝她屁股上招呼。
兰卡侧身一让,用劣质眉笔画的眉毛倒竖,字字带着火星:
“你他娘的牙缝里塞的是屎还是蛆?张口就闻得着臭味。老娘昨儿是挣着了,怎么,眼红?眼红自己拿块布盖脑袋上,也去后头那根桩子边站一夜,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赏你半个铜子。实在不行,把你那口黄牙敲下来磨磨,兴许能卖几个子儿。”
麻子听得脸上一阵红白,偏又不敢真动手,倒是旁边一个正在扎头巾的女人“噗”地笑出来。
兰卡横了她一眼,那女人赶紧低头,又去跟另一个女人小声嚼舌。
麻子讨了个没趣,悻悻往车头一缩,扬起鞭子,嘟嘟囔囔地骂了句“骚货”。
兰卡也没再搭理他,只把自己往车斗里一靠,半阖上眼,由着那辆和麻子一般不起眼的破旧驴车载着自己一行人拐上另一边的小路。
半刻钟后,莫德雷德睁开眼,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几名骑士解下套绳,也不上马,只牵着坐骑,借着晨雾掩护,远远跟了上去。
……
驴车七拐八弯,最后停在了另一处要气派得多的庄园前庭。
蒂尼就站在正房前的台阶上,打量兰卡等人的眼神同打量牛马无异——都是自己的赚钱工具。
这人看着还不到三十岁,生得倒不丑陋,只是一身紧绷的锦袍裹在发福的身子上,像一截被硬塞进华服的香肠。
他从兰卡手里接过一个钱袋,掂了掂,又伸手在兰卡胸口狠狠捏了一把,调笑道:
“果然这里越鼓,钱包越鼓啊!”
兰卡被他掐得脸上一白,却仍堆着笑,软着身子往他边上凑:
“哪有,还是老爷出的主意好。”
蒂尼“哼”了一声,挥手让她退下。
后头几个女人依次上前交钱,都被他笑嘻嘻地捏两把、打几下。
只是轮到最后一人时,蒂尼的脸色忽地阴沉下去,目光再度扫过马车,嗓音也变得阴恻恻的:
“那小婊子呢?”
几个妓女面面相觑,都摇摇头。
兰卡亦是故作不以为意,媚笑道:
“老爷,那丫头浑身没二两肉,客人看不上,偷偷溜走,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她话音未落,掌风已至;蒂尼抡圆了胳膊,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你个贱货!”蒂尼上前一步,扯起兰卡的往日最珍惜的红发,怒音从齿缝间喷吐而出,“真当老子没留点后手?”
脚步声渐近,兰卡勉力抬头去看,赫然正是那车马店的瘦高掌柜,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蒂尼又是一脚蹬出,直中兰卡心窝,踹得她几要晕死过去,口中接着骂道:
“还敢勾结外人瞒着老子,要不是看你还能挣钱,老子现在就剐了你!”
“你给我等着,老子跟那群不长眼的算完账,再来收拾你!”
瘦高掌柜眉头微蹙,眼神扫过蒂尼的一帮手下,轻声劝阻道:
“那伙商人是从罗慕路斯出来的,最好别去招惹。”
“罗慕路斯来的怎么了?”蒂尼犹自嘴硬,气势却已然弱了三分,回头看向瘦高掌柜,眼神闪烁,“一点没办法?”
瘦高掌柜果断摇头:
“领头的护卫是懂行的,身手看着也不弱,还有教会的商队随行。”
“他妈的!”
蒂尼狠啐了一口,心中憋屈无从发泄,转而拔出腰间匕首,看向倒在地上的兰卡,眼中闪过赤裸的恶念:
“臭婊子,叫你知道反抗的下场!”
说着,蒂尼半蹲下身,双手持匕,对准兰卡的小腹,就要狠狠刺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枝冷箭忽地从草丛里激射而出,蒂尼的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泛着金属寒光的三角槽口已然凿进了自家老爷的颈侧。
血花迸现,匕首落地,蒂尼睁大双眼,死命捂着脖子,却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从指缝中疯狂流逝的血液与生机。
直到他颓然倒地,护卫们脸上的惊恐这才化作了实质性的怒吼,拔剑出鞘:
“谁!”
莫德雷德从草丛里站起身,又是一箭射出:
“杀!”
晨雾中立刻蹿出十数道身影,将蒂尼的属下包围其中。
……
“战斗”几乎是一开始就结束了。
一帮地痞流氓对莫德雷德造成的困扰,甚至还不如普通人——对普通人动武还要考验莫德雷德的道德。
半刻钟后,现场只剩下了那几个连尖叫都不敢再发出的妓女,以及被莫德雷德刻意留下活口的瘦高掌柜。
“我也是被迫的!求老爷开恩!求老爷开恩呐!”
瘦高掌柜再也不复昨日“高冷”,跪倒在莫德雷德面前,痛哭流涕。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李维姗姗来迟,见了眼前一幕,打趣了一句,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一地尸体,扫过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妓女,最终锁定了躺在地上还有些迷糊的兰卡——红发在维基亚确实少见,相当有辨识度。
“喂,醒醒。”
李维掏出一瓶醒神用的臭剂,在兰卡的鼻子前就那么一晃,这红发妇人立时干呕起来,连带着胸前的风情一并摇曳。
“你……是你!”
兰卡悠悠醒转,看着面前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很难将他与一不合就杀人的形象联系到一起。
“现在能跟我们走了吗?”
李维偏头看了看她脸上的巴掌印,又从怀里掏出一盒膏药:
“这是紫草膏,伍德药铺最畅销的护肤品,你应该听说过。”
兰卡强撑着坐起身,低头看了一眼那盒紫色的膏药,这才抬头看向李维,眼中只剩迷茫:
“你……你要干什么?”
“好问题,”李维站起身,抽剑,对准不远处蒂尼的尸首,手腕下压,“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此乃骑士之公义!”
……
中午时分,官道东边升起一阵烟尘。
劳勃的副官赫克托一马当先,远远地见了车马店院外悬着的一排头颅,心下一突,急催马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进了院子。
“哟,挺快的,”李维站起身,打量着赫克托嘴唇上一层层的焦皮,赶忙递过一碗温水,“先喝点水,别急,在嘴里润润再咽下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地方的掌柜及其幕后主使常年占据官道,打劫来往客商,今日正好被我撞破。”
“犯人已经招供了,”李维将已经被揍得不成人样的瘦高掌柜拖过来,目光在车马店环视一圈,“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维护商路畅通,从即日起,罗慕路斯市政厅将在此地设置官方驿站。”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