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昌城,帅府。
信使刚到府门就被拦了下来,搜过身,确认没有藏刀,才被领进正厅。
晋天鸣坐在正中,放下手里的碗,让信使把信放在案边,用指节敲了敲封口处的火漆,确认没动过手脚,才拆开。
他看信的时候,眉头紧锁,脸色有些难看。
他把信从头看到尾,又翻过来看了一遍背面,确认没有暗格和密写。
“让老子归降?他楚宁是睡糊涂了,还是觉得老子跟他手下那些软骨头一样?”
他把信纸往案上一拍,震得茶碗跳了一下:“老子当年在北境守边的时候,他还在跟他那些兄弟抢凳子坐。”
“现在占了长安,就以为天下人都会跪着等他来踩?”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宁昌的位置上,指甲在纸面上刮过一道浅痕:
“老子不降,大晋倒了,老子照样能站稳脚跟。”
他顿了一下,像是自自语,又像是对身后的人说:
“他要打,老子就陪他打,打到他记住宁昌两个字怎么写。”
他朝士兵摆摆手:“你是信使,我不杀你,滚回去告诉楚宁,我不会归降!”
信使退出去之后,晋天鸣叫来自己的副将。
他让副将把地图铺在案上,指着平谷的方向,告诉副将去查一查燕镇北这几日跟谁有过接触。
“不要打草惊蛇。”
副将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就走了。
平谷,燕镇北收到信时正在后院练刀。
刀是从前燕宫里带出来的,刀柄上缠的丝线已经磨得发白。
他每天都要把它从鞘里拔出来,再收回去,反复许多次,像一道被磨损了千百遍的漆面。
他练完一趟刀之后才看信,一边看一边拿布擦刀刃。
擦完刀刃,他把信纸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发现暗印,便搁在桌上。
“这信什么时候到的?”
他问身边的人。
“半个时辰前。”
燕镇北没有再问,把信对折两下,塞进袖口,没有回话,像是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了。
他沉默了约莫三四息,才开口:“这封信写得倒客气,像是真想给我留条路。”
他顿了一下,拿起刀,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可他当年踏平燕国的时候,给谁留过路?”
“我燕家的宗庙,他一把火烧了,我燕家的族人,他杀了一大半现在写信来,让我降?”
他站起身,把刀插回鞘里,声音不高,但尾音没有回落:
“我不降,这辈子都不降,他要是觉得一封字写得工整的信就能让我忘了那些事,那他是在打自己的脸。”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去查一查秦苏那边。”
丰邑,秦苏拆信时正在帐内和几个部将喝酒,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撕开信口。
他身边的人看见他读信时动作慢了下来,鸡腿搁在碗沿上,油在碗口聚成一圈细光,像一枚还没落定的铜钱。
他皱着眉头读完,没把信放下,握在手里,像在掂量一件东西的斤两。
“谁送来的?”他问。
“说是从晋城那边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