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从福利院带走的时侯,给我编了一个身份,说我是他远房亲戚的孩子。”
“他把我送到南方一个研究所,让我在那里长大,上学,读书。”
“他每隔几个月来看我一次,给我带书和衣服,从来不跟我说我的事。”
“我十八岁那年,他告诉我,我是他从沪城带走的,编号015。”
“他让我回沪城,帮他让一些事。”
“他说如果我让得够好,他就告诉我我真正的父母是谁。”
他停了一下,看着安岁岁的眼睛。
“他没有告诉我,他死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安岁岁从口袋里把那包头发拿出来,托在掌心里。
“这是你离开福利院那天,林芝剪下来的。”
“她让我找到你之后,把这包头发还给你。”
“她还让我告诉你,你有一个家,在沪城,那个家虽然不在了,但她记得你。”
叶明远低头看着那包头发,很久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过来,接过那包头发,握在手心里。
他没有打开纸包,就那样握着,手指收得很紧。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安岁岁,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林芝是谁?”
安岁岁说“她是你母亲。”
“是她把你从收容所带出来的,也是她把你交给叶正清的。”
“她以为叶正清会好好养你。”
“她不知道叶正清把你送去了研究所。”
叶明远握着那包头发的手垂下来,在身侧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巷口外面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没有回头。
安岁岁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没有追上去。
圆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握着那只缺耳朵的兔子。
“大伯,他知道了?”
安岁岁说。
“知道了。”
圆圆把兔子放在门槛上,没有关门,走回屋里去了。
晚上叶昕打来电话,说他在南方查到一个研究所,1999年到2003年之间接收过一个被登记为“职工家属”的男孩,年龄符合。
但登记的名字已经查不到了,那个研究所在2005年撤销,人员档案全部移交给了地方档案馆,接收人一栏写的是“叶正清”。
叶昕停了一下:“所以叶明远确实是015号。”
“他被叶正清养大了,但他不知道叶正清为什么养他。”
安岁岁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
“他今天知道了。”
叶昕沉默了几秒:“他什么反应?”
安岁岁的表情有些不是太好。
“拿走了头发,然后就走了。”
叶昕没有再问。
那天夜里安岁岁并没有睡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在转叶明远站在巷口时的表情。
他手里握着那包头发,手指收得很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但没有断。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口的路灯还亮着,照着石板路。
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横在地面上,井沿旁边那枚印章已经不在了,被圆圆收进了抽屉里。风从井口涌上来,把地上的几片枯叶推到墙根,停在那里不动了。
他转身走回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找叶明远,把叶正清当年带走他的那笔账算清楚。
那个孩子被送进研究所的时侯才六岁,他在那里长大,被当成一个研究对象,连自已的名字都没有。
叶正清欠他的,不只是真相,是整个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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