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还亮着,他走到隔间门口,那把钥匙还插在门锁里。
他这次没有去看它,而是走到隔间那面墙的背面。
在煤油灯照不到的区域——蹲下来,用手指沿着墙根摸了一遍。
在墙根与地面之间的接缝处,他的手指摸到了一处比周围略深的凹痕,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按压过留下的。
他沿着那道凹痕的方向移动手指,在凹痕的尽头,摸到了另一枚石片,比之前那些更薄,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像是一件被放置在那里等待被发现的东西。
他把它取出来,石片表面有一道与那枚印章边缘缺口完全吻合的弧线。
他把石片握在手心里站起来,走到煤油灯旁边,灯光落在石片上,把那道弧线照得很清楚。
他没有把石片带上去,把它放在煤油灯底座旁边,让它留在那里。
他沿着台阶走回地面,在井沿旁边蹲下来,把印章从窗台上拿过来,对准井沿那道压痕的末端放下去。
印章底部的缺口在月光下与压痕的走向形成了一条连续的线,像是被重新接上了一段。
他开口说了一句:“她在告诉我,那条通道不是从井底开始的,是从地窖那面墙的背面开始的。”
他站起来,目光落在那道被重新接上的线上,没有再去动那枚印章。
夜风从巷口穿过来,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沿着井沿那道铁质压痕的走向缓缓推进,像在替他确认这段脉络的接缝处已经重新对齐了。
他沿着夜风推进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它停下的位置蹲下来,指尖触到一段比他记忆中的长度更长的边界。
正在以某种他还没完全掌握的速度,向着他还没走过的那一侧慢慢展开。
安岁岁把那枚印章放进书桌抽屉里之后,没有立刻关上抽屉,让抽屉保持着一道比手指还窄的缝隙,像一扇正在等待被完全拉开的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沿着那道缝隙渗入抽屉内部,落在印章边缘那道缺口上,在木质的抽屉底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
他站在窗台前面,没有去合上抽屉,也没有去看那道阴影。
月光正在沿着那道缺口的方向缓慢移动,像一枚正在被时间校准的指针,正在为某一段尚未被走过的小径标记它需要被进入的精确角度。
安屿在地窖里蹲了很久。
那枚石片被他从墙根处取出来后放在煤油灯底座旁边,边缘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他沿着那面墙的背面把整段墙根摸了一遍,摸到了第二处凹痕,比第一处浅一些,像是被按压的次数更少。
凹痕的宽度与第一处一致,方向也是平行的,中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像是一对用通一只手留下的标记。
他没有把第二处凹痕里的东西取出来,只是确认了它的存在,然后沿着台阶走回地面。
他穿过走廊走进客厅,在餐桌前坐下来。
安岁岁站在窗台旁边,没有回头,安屿说:“地窖那面墙的背面有两处凹痕。”
“第二处比第一处浅,像是还没有被完全确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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