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岁转过身来看着他:“没有确认过的标记,是用来等待被确认的。”
安屿在第二天早上又下去了一次。
这一次他带了那枚印章,在煤油灯前把印章边缘的缺口对准墙根那两处凹痕的方向,先对准第一处,再对准第二处。
印章的缺口与第二处凹痕之间没有对齐,像是一把还没有被转到底的锁。
他把印章收起来,沿着隔间墙壁走到石台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台阶回到了地面,没有多说什么。
圆圆在院子里蹲着,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条线。
安屿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那条线从自已的脚下延伸出去,穿过井沿的铁质压痕,在快要接触到老槐树根时中断了。
圆圆把树枝放下来:“它断了,不是没有尽头,是还没决定从哪里接上。”
安屿蹲在原地,那条线在他面前中断的位置上,他伸出手指沿着圆圆的线尾继续划了一小段,然后停下:“这一小段需要接上,才能看到下一步。”
圆圆把树枝递给他,安屿接过去,沿着自已刚才划的方向又延伸了一段,然后停下来。
“接上了。”
晚晚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根被画断又被接上的线上。
她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出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了一会儿,那根线在穿过井沿压痕时形成的弧度与地窖墙根那两处凹痕之间的间距一致。
她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灶台,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安屿每天都会下一次地窖。
有时侯只待片刻,有时侯沿着隔间墙壁走一遍,有时侯在石台前面站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已的方式确认一段正在缓慢成型的路径,正在从墙根的凹痕处开始向地面延伸。
他没有把第二处凹痕里的东西取出来,也没有尝试去对齐那道尚未吻合的缺口。
安岁岁看见他每一次从地窖上来时步伐都保持着相通的节奏。
但有一次他在井沿旁边多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给一段已经被走到尽头的路留下记号,确保下一次重新走时能找到它上次停下的确切位置。
到了第四天,晚晚在院子里扫落叶,经过那根被画在泥地上的线时,发现它比之前更长了一些。
线的末端被接上了一段新的走向,是从井沿压痕末端向老槐树根方向延伸的,像是被人沿着通一方向又划了一道。
她停下来看了看,没有去碰那道新加的走向,继续扫落叶。
圆圆在傍晚蹲在那根线旁边看了一会儿,那根线已经在原来的基础上延伸了两次。
第一次是安屿接上的,第二次是他自已接上的,第三次他在末端放了一粒比米粒还小的白色石子,边缘磨得光滑,像是被反复握过的。
他把石子放在线尾边缘:“如果它还会继续延伸,我就在那里再放一粒。”
安屿看了那粒石子一眼,没有拿走,也没有把它移开。
“放在那里就行,不用再放新的了。”
那天夜里安岁岁走到院子里,在那根线旁边蹲下来,白色石子还放在线尾,月光照在它上面,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与石子轮廓一致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