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拐进园区大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周工从车间那头出来。
周工手里拎着个文件夹,看见她点了下头:“林知,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还在整理,下午给您。”
林知的思绪立马切换到工作上,“周工,那批薄壁件的工艺参数,我想再调一组做对比。”
“行,你调好了跟我说。”
周工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今天下午换人对接了,客户那边周副总接手,方总不跟了。上午赵董事长亲自给姜总打的电话。”
林知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
几天后的下午,林知拿着项目对接单去找姜煜签字。
出了电梯,路过茶水间门口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林知本来没在意,脚步也没停,直到听见“黎若宁”三个字,步子慢了下来。
“你说黎经理走得多冤啊,就因为一顿饭,直接发配q市了。”
“什么一顿饭啊,我听战略部那边说,不就是她没拦着方总灌酒嘛。可那种场合谁拦得住?方总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喝了两杯就不知道姓甚名谁了。”
“要我说,就是林知的问题。”
第三个声音插进来,更谨慎些,“我听行政那边说,董事长那天晚上正好在隔壁吃饭,直接把人带走了。你想想,要是普通学生,董事长能出面?”
第一个声音啧了一声,“黎经理能力多强啊,战略部这半年哪个项目不是她顶着。现在说调就调了,q市那个分公司什么条件,去了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那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姜太太呢。”
“我就觉得这事办得不地道。她林知受了委屈,撒个娇的事,犯得着让整个战略部陪着折腾吗?现在好了,黎若宁那摊子活儿全分给我们了,我还要重新对接客户,周副总那边交接又得从头捋一遍。”
“可不是嘛,我这两天光整理黎若宁留下的文件就整理到晚上八点。她这一走,她手上的项目全砸我们头上了,工作量翻倍,工资又不涨。”
“要我说这姜太太也是,读书人就好好读书,跑公司来掺和什么。项目组挂个名就完了,还真以为自己很厉害。”
“嘘——你小点声,一会儿被姜总听见了,小心把你也调去q市。”
“怕什么,姜总这会儿在开会。”
林知的手攥着那份对接单,指节微微泛白。
她敛了敛眸,不想再听下去,低头往后退了半步,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刚一转身,整个人就顿住了。
姜煜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背挺得笔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着,露出来的小臂线条紧绷得厉害,下颌线也绷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越过她的头顶,直直地落在茶水间那扇半掩的门上。
林知看到他的一瞬间,愣在原地,随之而来的是委屈。
鼻尖的酸意来得毫无预兆。
她攥着对接单的手指收得更紧了,纸页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她张了张嘴,想喊他一声,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气音。
姜煜的目光从茶水间那扇门缝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他看见她泛红的眼眶,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比刚才听那些话的时候还难看。
他伸手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然后抬眼看向那扇半掩的门。
他没说话,抬脚就往茶水间走。
林知被他牵着,踉跄了半步跟上去。
茶水间里那三个人还在说,声音混着咖啡机的嗡嗡声,门突然被推开了。
姜煜站在门口,一只手还牵着林知,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茶水间里说话的三个人同时闭嘴了,其中一个端着杯子的手一抖,咖啡差点泼出来。
“说啊。”姜煜靠在门框上,偏了偏头,语气不咸不淡的,“刚才不是说得挺热闹的?”
茶水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饮水机咕噜咕噜烧水的声音。
三个人面面相觑,脸一个比一个白,纷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姜、姜总,我们就是闲聊……”
“闲聊?”姜煜笑了一下,笑意并不达眼底。
林知抬起头看了姜煜一眼,又看了看茶水间里那三个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咖啡机里的人,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姜煜的袖口。
“算了。”她声音不大,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鼻音。
姜煜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些,然后重新抬起头,目光扫过茶水间里那三张脸。
“我不管你们平时怎么闲聊。”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但要是再让我听见谁在背后嚼我太太的舌根,不管是谁,明天就收拾东西去q市报到,跟黎若宁作个伴。”
三个人同时点头,点得又快又齐。
“出去。”姜煜偏了偏下巴。
三个人端着各自的杯子往外走,经过林知旁边的时候脚步飞快。
茶水间空了。
姜煜这才转过身来,低头看她。
她站在走廊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对接单,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着,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没事的样子,可偏偏那个表情比哭出来还让人难受。
他两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把眼角那点没落下来的湿意抹掉了。
“委屈了?”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个度,带着点哄人的调子。
林知被他捧着脸,仰着头看他,本来压回去的那点酸意被他这一问又勾上来了。
她抿了抿嘴,没说话,但眼眶又红了一圈。
他眼底沉沉的:“你怎么不进去怼回去?上次怼那个什么程远航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
林知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那是他当着我的面说的。”
“背后说的就不管了?”
“背后说的……”她顿了顿,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我管不过来。”
姜煜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手掌在她后背上拍了拍。
姜煜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从怀里拉出来一点,捏着她的脸颊,让她仰着脸看他:
“我娶你回来是让你受气的?谁跟你说什么了,你怼回去,怼不过来找我,我帮你怼。你今天站在茶水间门口一声不吭,回头那几个还以为你好欺负,下次还敢说。”
“我知道了”
姜煜这才满意了,松开她的脸颊,顺手把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单子呢?”他抿了抿唇,“不是要找我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