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不咸不淡的:“小林啊,这酒桌上的规矩,你拿茶敬我,我要是喝了,回去底下人不得说我方某人在外头被一个小姑娘给打发了?”
黎若宁在旁边适时地接了一句,语气温温软软的:“林知,你稍微表示一下,少喝一点也没事。”
她说着偏头看了方总一眼,笑了一下,“方总您别介意,她年纪小,脸皮薄。”
方总一听黎若宁都这么说了了,把酒杯往前推了推:“听见没有?黎经理都发话了。小姑娘,出来做事,这种场合该喝就得喝。以后在职场混,酒量就是能力。”
林知没有马上接话。
她把茶杯搁回桌面,杯底碰在玻璃转盘上,轻轻一声响,在包间里格外清晰。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方总,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方总,您说的酒桌规矩我懂,但我确实不喝酒。这跟拿不拿茶敬您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原则。您要是觉得这杯茶不够诚意,那我可以自罚三杯茶,您看行吗?”
方总的脸沉了沉。
黎若宁在旁边打圆场,笑得温婉:“林知,方总都这么说了,你就稍微抿一口,意思到了就行。”
“黎经理,”林知偏过头看她,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刚才说了,我不喝酒。这不是抿一口的事。”
包间里静了两三秒。
技术主管和质检经理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周工的手悬在酒瓶上,进退两难。
方总慢慢坐直了身子,把酒杯往转盘上一推,转盘骨碌碌转了小半圈,杯子差点撞上林知面前的茶碟。
他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种笑法不太好看:“小姑娘,我干这行二十多年了,头一回见这么硬气的。行啊,不喝就不喝,那咱们这顿饭……”
他话没说完。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包间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去。
姜振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色不太好看。
林知也抬了头。
她脑子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在那一瞬间断了,“爸?”
这一声“爸”出来,包间里的空气像是突然静止了。
方总张着嘴,那个“那咱们这顿饭就到这儿吧”的“到”字卡在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盯着姜振川看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辨认,从辨认变成惊愕,最后从惊愕变成一种很微妙的僵硬。
“姜……姜总?”方总站起来了,椅子腿在地毯上蹭了一下,闷响,“您怎么在这儿?”
姜振川没急着答他,迈步走进包间,站在林知椅子旁边,手搭在她椅背上,这才偏过头看方总:“方总,我跟我几个老朋友在隔壁吃饭,出来接个电话,听见这屋动静不小。”
他笑了一下,语气闲闲的,“怎么着,我闺女不喝酒,你这边还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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