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头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散会的时候沈芸把一摞材料递给林知,说是前期技术资料,让她先熟悉着,下周开始正式进入实验阶段。
碰头会过后,项目正式启动。
林知把大部分时间泡在了实验室里。
姜氏那边提供的原始数据包大得吓人,光热控系统的材料参数就存了十几个g,她每天对着电脑屏幕看到眼睛发酸,回家倒头就睡。
姜煜对此颇有微词。
“你最近跟我说话的时间,还没你跟周工发邮件的零头多。”
某天晚上姜煜去接她回家,手里拎着热乎乎的饺子。
林知头也不抬地敲键盘:“等仿真跑完这轮……”
“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姜煜把饺子搁在她手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顺手替她把散在桌上的参数表理了理,“你那两个师兄怎么也不帮你分担一点?”
林知手上敲键盘的动作没停,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师兄们手头的活儿比我重多了,许师兄那边得盯着算法模型,刘师兄要负责跟周工对接工艺参数,我这摊子已经算轻的了。”
“你倒是会替别人说话。”
姜煜把饺子盒盖掀开,热气扑出来,是林知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馅,个个皮薄肚圆,码得整整齐齐。
他拿筷子夹了一个,蘸了点儿醋,递到她嘴边:“张嘴。”
林知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眼睛还黏在屏幕上。
“好吃吗?”姜煜问。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没挪开。
姜煜又夹了一个递过去,这回没急着喂,等她嚼完了才塞进她嘴里。
就这么一个接一个,林知自己都不知道吃了几个,等仿真跑完最后一轮,她低头一看,饺子盒已经空了。
“我吃了这么多吗?”她有点儿意外。
“你吃了八个。”
姜煜把空盒子收进塑料袋里,筷子也一并装好,“剩下的我吃了,再不吃完就凉透了。”
林知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肚子,确实饱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我都没注意。”
“你心思全都钻进数据里面去了。”
姜煜站起来,把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过去,“走了,十点多了。”
林知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临走前回办公室跟许彦和刘泽打了个招呼。
那两位果然还坐在电脑前头,许彦屏幕上是一堆密密麻麻的代码,刘泽正对着一份工艺规范逐条核对,听见她打招呼只来得及抬了抬手,头都没回。
姜煜往那两张工位上看了一眼,信了林知的话,没再多说什么。
仿真验证来来回回折腾了三轮,总算让热变形量达到了客户的要求。
接下来的两周,项目进入工艺验证阶段。
工艺验证阶段启动的第一天,沈芸亲自带队进了车间。
姜氏精密制造事业部的厂房在总部大楼后面的独立园区里,林知跟着沈芸穿过两道风淋门,换上全套无尘服,帽子、口罩、鞋套一样不少,只露出一双眼睛。
刘泽走在她后面,边走边嘟囔:“这衣服比咱们实验室的白大褂闷多了,这才刚穿上我就觉得后背要出汗。”
沈芸在前面头也没回地叮嘱,“进了车间别乱碰东西,跟紧周工,他说能碰的才能碰。”
周工已经在三号车间的设备区等着了,身边站着两个工艺工程师。
见沈芸带着学生过来,他往前迎了两步:“沈教授,这边——今天先看热控涂层那道工序,正好有一批薄壁件在走线。”
林知跟着队伍往里走。
车间的层高很高,头顶是一排排管道和轨道,地面刷着深绿色的环氧地坪漆,几台大型设备沿墙排开,指示灯一闪一闪地亮着。
沈芸走在最前面,周工在旁边给她指设备、讲流程,她偶尔停下来,弯腰看一眼工件摆放的位置,或者偏头问一句参数范围。
林知跟在两步远的地方,竖起耳朵听,手在无尘服口袋里攥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时不时抽出来记两笔。
走到热控涂层那道工序的设备前时,车间另一头的自动门开了。
姜煜走进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严秘书。
他没穿无尘服,大概是从办公区那边直接过来的,身上还是上班那件深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步子不紧不慢的。
林知正低头往本子上写字,没看见他。
刘泽先看见了,拿胳膊肘碰了碰她:“师妹,你老公来了。”
林知抬起头,隔着半个车间的距离,跟姜煜对上了眼。
他朝她抬了抬下巴,没直接走过来,先跟周工打了个招呼。
周工给他指了指沈芸那边,姜煜点了点头,才朝这边走过来。
“妈。”他先叫了沈芸,规规矩矩的。
沈芸正弯腰看设备上的参数面板,闻声直起身来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今天公司那边不忙?”
“路过,下来看看。”姜煜说得轻描淡写。
沈芸没拆穿他。
这园区里从总部大楼走到精密制造事业部,腿着少说七八分钟,还“路过”,谁信。
姜煜跟沈芸说了两句项目上的话,然后才偏过头,目光落在林知身上。
她穿着无尘服,帽子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正隔着两步远看他。
“今天进车间,还习惯吗?”
“挺好的。”
刘泽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