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煜把导览图折起来塞进口袋,牵着她往楼梯口走。
二楼的展厅比一楼安静很多。
灯光调得更暗,展柜里的模型和实物被聚光灯照着,周围的一切都沉在深色的背景里。
林知走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展柜一个展柜地看过去。
从最早的v-2火箭到阿波罗计划的登月舱,从旅行者号的核电池到哈勃望远镜的光学系统,每一件展品她都看得很仔细。
姜煜走在她旁边,不催她,也不怎么说话。
他大多数时候都在看她。
她认真专注地样子,让他根本就挪不开目光。
“你看这个。”
林知忽然停下来,指着展柜里一个被剖开展示的离子推力器模型,偏过头看他,“这就是我之前做过的方向,栅极腐蚀的机理和这个图里标的基本一样。”
姜煜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个模型被切成两半,内部的磁场线圈、放电通道、栅极结构都清晰可见。
旁边配了一段说明,讲的是离子推力器在长寿命工作中栅极腐蚀会导致性能衰减和失效。
“你那个比赛的项目,就是研究这个?”他问。
“嗯。”林知的手指隔着玻璃轻轻点了一下模型栅极的位置,“栅极是离子推力器里最容易被腐蚀的部件。高能离子长期轰击,表面会逐渐被溅射掉,最后栅极的孔被腐蚀变形,离子束就散焦了,推力器就报废了。”
她说着,语气比平时快了一点,语速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专注感。
姜煜看着她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没说话。
她平时是安静的,话不多的。
只有在讲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走吧,前面还有。”林知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姜煜跟上去。
逛了快两个小时,腿有点酸了。
林知才终于找了个地儿坐下。
姜煜把背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一瓶水拧开递给她。
林知接过去喝了一口。
展厅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参观者从他们面前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知知。”他忽然开口。
“嗯?”林知偏过头看他。
“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姜煜靠在椅背上,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什么事?”
“我爸的公司,这几年一直在做航天级零部件的精密制造。”
他偏过头看她,目光沉沉的,“之前我跟着他去公司的时候看过他们的生产线,那些设备和技术储备其实已经很成熟了。但是他们做的大多是加工和配套,自己不做设计,也不做系统性的技术研发。”
林知安静地听着。
姜煜继续道:“我在美国这边学的商科和工科双修,接触到一些做航天制造的公司的模式,他们很多时候是跟研究机构深度绑定的。研究人员把理论跑通,他们负责把设计变成能批量生产的实物,然后在制造过程中把工艺难点反馈回研究端,形成循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知脸上。
“你在实验室里做的那些研究,栅极腐蚀、寿命预测、性能优化……这些东西到最后要变成真正能用的推力器,绕不开制造这个环节。”
林知的手指在水瓶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说话。
姜煜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抬头看向对面墙上的照片。
照片里那台发动机的喷管延伸段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焊道密密麻麻,每一道焊缝都代表着极高的工艺难度。
“我想过了,”他说,语气平静,声音悠长,“等我回去以后,接手我爸公司的航天制造业务,把精密制造这一块做起来。”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以后你负责研究,我负责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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