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坐着的刘泽正在吃薯饼,咬了一半,动作突然慢了下来,目光从姜煜脸上移到林知面前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早餐上,又移回姜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嚼了两下,慢慢咽下去。
姜煜完全没在意桌上的视线。
他伸手拿起那杯温牛奶,放在林知手边:“先喝口热牛奶。”
林知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放回去,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煎蛋送进嘴里。
蛋煎得软嫩,带着一点黄油香,但她胃里还是闷闷的,咽下去之后又停了停。
“香肠要切一下吗?”姜煜偏头看她。
“不用,我自己来。”
“那你吃那根,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的我来解决。”
他用叉子点了点盘子里那根香肠,然后把自己面前那杯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
林知低头切了一小块香肠放进嘴里,嚼了嚼。
姜煜看着她吃下去,才收回视线。
林知吃了半片吐司、几口炒蛋和一根香肠,速度就明显慢下来了。
她叉起一块蜜瓜,嚼了两下,又放下叉子,端起牛奶喝了一小口。
胃里胀胀的,实在吃不进去了。
她盯着盘子里剩下的大半份早餐看了两秒,然后把整个盘子往姜煜那边轻轻一推。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推完盘子之后,手指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理直气壮的小表情。
姜煜低头看了一眼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盘子,又偏头看了看她。
她正端起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余光在偷偷看他。
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他也没说话,拿起自己的叉子,叉起那半片吐司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去叉炒蛋、切香肠,动作不紧不慢的,一口接一口,吃得干干净净。
连剩下的大半蜜瓜,都被他叉起来吃了。
林知余光瞥见他把东西都吃完了,手指在牛奶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耳尖那点粉色还没完全褪下去。
对面的刘泽,嘴里那口薯饼嚼了将近十下还没咽。
他的目光在姜煜面前那个空盘子和林知手边那杯牛奶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又转向姜煜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薯饼。
沉默了两秒。
他缓缓地把薯饼放回盘子里。
一大早上的,早餐没吃多少,都被“狗粮”喂饱了。
许彦也注意到了姜煜和林知之间的默契,他什么也没说,端起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散开来,像他此刻的心情。
早餐结束。
许彦把叉子放下,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吃完就走吧,今天上午有我们组的报告,别迟到。”
几个人起身往外走,姜煜把林知送到会议中心门口,松开她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两天你自己先待在这儿,明天晚上我来接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偏头朝她扬了一下下巴:“进去吧。”
林知点了点头,转身跟着许彦他们走进了会议中心的大门。
………
姜煜回到家的时候,赵鸣义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盒外卖,手里捏着筷子,嘴里还嚼着半块炸鸡。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姜煜身上扫了一圈。
黑色衬衫,深色长裤,头发像是刚洗过不久,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和昨晚急急忙忙冲出去那个状态判若两人。
“你怎么回来了?”
赵鸣义把嘴里的炸鸡咽下去,筷子搁在外卖盒边缘,“林知好点了吗?”
“好多了。”
姜煜换了鞋,把车钥匙丢在玄关柜上,走到客厅,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往靠垫上一靠,长腿伸出去,姿态松散,“刚送她去论坛了,烧退了,精神也还行。”
“那就好。”
赵鸣义点了点头,拿起可乐罐灌了一口,放下罐子的时候,目光又飘回姜煜脸上,“你昨晚……怎么睡的?”
姜煜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得很:“在她那儿睡的。”
赵鸣义的手指在可乐罐上顿了一下。
他慢慢把罐子放回茶几上,整个人转过来,面朝姜煜,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眼睛里那点八卦的光藏都藏不住:
“在她那儿睡的?共处一室?”
“嗯。”
赵鸣义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们……就没发生点什么?”
姜煜偏过头看着他。
那一眼平平淡淡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但赵鸣义立刻感觉到沙发这一侧的温度降了两度。
“你以为我是禽兽吗?”
姜煜的声音不高不低,“她还在发烧,三十九度多,你觉得我能在那种情况下对她下手?”
赵鸣义张了张嘴。
姜煜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那叫趁人之危,我要是真做了什么,真就禽兽不如了。”
赵鸣义愣了一下。
“好好好,”
赵鸣义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点认错的意思,“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行吧?”
他放下手,朝姜煜竖了个大拇指,表情认真了几分:
“煜哥,我是真服你。”
姜煜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厨房走。
他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靠在料理台边上,偏头看了赵鸣义一眼:“你今天没课?”
“没。”
赵鸣义重新拿起筷子,戳了戳外卖盒里剩下的炸鸡,但没什么胃口,戳了两下又放下了,“林知在这边的活动哪天结束?”
“明天就是闭幕式,结束后我去接她。”
“那她之后住哪儿?还是酒店?”
“看她。”
姜煜把水瓶放在台面上,双手插兜走回客厅,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一条腿撑着地,另一条随意搭着,“她想住酒店就住酒店,想过来也行。”
赵鸣义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天花板:
“你俩这好不容易见一次,如果不着急走得话,可以带她好好在这边玩一下。”
“我知道”,姜煜说。
他已经跟公司请好了假。
“你上次说的想提前完成学业早点回去,准备得怎么样了?”
姜煜盯着自己的腿,语气慢悠悠地:“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