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已经开始了。
林知找了个后排的空位坐下,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向讲台。
沈芸站在讲台中央。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整个人干练从容。
讲台上的ppt正显示着一张太阳系结构图,她手里握着翻页笔,语速不快不慢,讲到关键处会微微停顿,用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一个圈,确保观众跟上了节奏。
“……所以当我们讨论深空探测的推进技术时,本质上是在解决一个问题——如何用最少的燃料,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探测器送到最远的地方。”
林知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四十分钟后,讲座进入问答环节。
前排几所中学的学生们明显是有备而来,问题一个接一个。
“沈教授,人类什么时候能登上火星?”
“目前最乐观的估计是2030年代,但还有很多技术问题需要解决,比如辐射防护、长期微重力对人体的影响,以及返回技术。”
“沈教授,您为什么会选择从事航天研究?”
沈芸笑了一下:“因为好奇吧。”
台下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
又有人接过麦克风问:“沈老师,如果未来能把普通人送上太空,您觉得票价大概会是多少?”
“这个问题应该问旅游公司,”沈芸笑着推了推眼镜,“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目前的技术成本,大约是你一辈子赚的钱再乘以一个很大的数字。所以我们的工作,就是把这个数字变小。”
笑声更大了。
讲座结束,听众陆续离场。
林知没有走。
她坐在原位,看着笔记本上那个反复修改的问题,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她走到讲台边的时候,只剩下两三个人还在和沈芸交流。
林知安静地站在一旁,等那几个人离开。
沈芸收拾讲台上的材料,抬头看见她,微微一愣。
“这位小同学,你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沈教授好,我有一个疑惑想请教您。”
林知微微鞠了一躬,“您刚才在讲座里提到的电推进系统比冲优化问题,我读过您发在jpp上的那篇论文,结论部分有一个地方不太明白……”
沈芸整理材料的手停住了。
她把最后一份讲义夹进文件夹里,抬起头,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女孩。
年纪看起来比她儿子还小,穿着普通的白色卫衣,扎着低马尾,巴掌大的小脸被图书馆的冷白灯光映得近乎透明,表情安安静静的。
“你看过我那篇论文?”沈芸问。
“看过摘要和结论部分。”林知老实地说。
沈芸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jpp是推进领域最顶尖的期刊之一。
她团队那篇论文发表在上面,国内会去翻这本期刊的高中生,她活了四十多年,还是头一回遇见。
“你叫什么名字?”
“林知。”
沈芸重复了一遍:“林知……”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哪个大学的?”
“我在读高中。”
“高中?”沈芸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哪所高中?”
“明耀私立高中。”
沈芸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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