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里,李老太提前回了家,说要拾掇拾掇屋子,把徐子安的小床晒晒被褥,屋里通通风。
姜晓霞和徐远山在病房里收拾东西,住了这么些天,病房里东西不少,搪瓷缸子、毛巾、换洗衣裳,一样一样往网兜里装。
徐子安养了这些天,小脸总算有了点血色,不像前几天白得吓人。
此时跟在爸爸妈妈屁股后面,一直探头探脑地想帮忙。
姜晓霞哪里舍得让他干活,为了哄住他,只好给小孩分配了一个叠自已小被子的任务。
徐子安便愉快地坐在床上,卖力地叠着被子。
只是他没学过叠被子,认真地撅着小屁股在床上捣鼓了好一会儿,被子都是还是乱糟糟的一大坨。
徐子安盯着不听话的被子看了好一会儿,有些生气地往旁边一坐,鼓了鼓腮帮子,又拍了拍它。
“你不要老是弹起来。”
他小声教训了一下这个不听话被子的一个小角,又满脸严肃地把它给按回去。
没一会儿,被角又颤颤巍巍地立起来。
徐子安看着它,脸都气红了一点。
可恶,太可恶了。
明明在爸爸手里就很听话的。
徐子安歪着脑袋又想了想,干脆跟只小青蛙一样往它身上一趴,企图把它压得扁扁的,再也弹不起来。
姜晓霞在旁边收拾东西,一回头看见小家伙趴在床上跟被子较劲,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宝,被子不是这么叠的。”
“妈妈,它好不听话的,我叠不好,你教教我好不好嘛……”
徐子安从被子上爬起来,软软的头发蹭得乱糟糟的垂在脸上,两只黑葡萄水亮一样的眼睛,满是真诚的求知欲。
姜晓霞被他可爱到了,没忍住走过来摸摸他的小脑袋。
她把被子抖开,铺平了,一边叠一边教他:“先这样,把这边折过来,再把这头折过去,压一压。”
她叠了两下,让徐子安跟着做,这回被子总算服服帖帖了。
“小宝真厉害。”
徐子安看着叠好的被子,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出小手摸摸它:“你乖乖的,我带你回家呀。”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盒药,搁在床头柜上,交代怎么吃、吃多少。
交代完了,低头看见床上乖乖坐着的徐子安,忽然有点舍不得。
“小宝贝这就出院啦?”
她在床边蹲下来,跟徐子安平视。
徐子安乖乖点了点头,白软的小脸上浅浅地露出来两个小梨涡:“姨姨,我好了呀,我要回家了哦。”
护士看着他那张小脸,想起这些天给他扎针换药,他从来没嚎过一嗓子,最多就是针扎进去的时候哼一声。
刚开始还很怕她,可到了后面,似乎知道她是在为了帮他治病,扎完了还会眼泪汪汪地跟她说谢谢。
有一回她值夜班,半夜来查房,他迷迷糊糊地还喊了声姨姨,问她这么晚还不睡,让她要早点睡觉……
护士一想到这几天小家伙的乖巧模样,一下子心都化了。
“来,姨姨给你糖吃。”
护士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搁在他手心里,又忍不住摸摸他的小脸。
“路上吃,回家好好的,以后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徐子安两只小手捧着那颗奶糖,抬头看她,认真道:“谢谢姨姨。”
护士心里一软,笑着又摸了摸他的头,站起来跟姜晓霞和徐远山点了点头,出去了。
姜晓霞把最后一个网兜系好,走过来把徐子安从床上抱起来。
徐子安搂着她的脖子,忽然说:“妈妈,我们去接哥哥吧。”
姜晓霞一愣:“接哥哥?”
“嗯。以前都是哥哥回家看我,这次轮到我去接他啦,唔,我还要给哥哥带好吃的……”
姜晓霞本来打算带小孩去看看她妈,然后让明翊直接去姜家,最后大家一起晚一点再回家的。
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有些犹豫了。
徐子安趴在她肩膀上,小声嘟囔着恳求她:“妈妈,去嘛去嘛……”
徐远山走过来,用大掌包住他的小脸,“嘘,小满乖,我们先让妈妈好好想一想。”
徐子安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安静下去。
姜晓霞想了想,很快便做了决定:“好,那就听小宝的,我们去接哥哥。”
“远山,我妈那边,到时候让人送点吃的用的过去就行。”
今天是小满出院回家的好日子,去姜家难免会遇到讨厌的人,既然小满不想去,那就不去了。
徐远山安慰地捏了捏她的手,“行,到时候我再让人挑几件咱妈能穿的好衣服。”
“给你也买几件。”,他低声补充了一句。
他离得实在太近,热气扑在姜晓霞脸上,她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挣开他的手。
“小宝还在呢。”
徐远山闷声笑了笑,“没事,我捂住他眼睛了。”
徐子安整张脸都被扣在爸爸的大掌里,只能瓮声瓮气地告状:“妈妈,爸爸还捂住我的鼻子,嘴巴……”
闻,姜晓霞恼得捶了徐远山手臂一下,“还不快放开。”
徐远山乐呵呵地松开手,又拎起大包小包挂在身上。
一家三口就这么整整齐齐地出了医院。
*
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前头街上传来一声吆喝,拖得又长又混亮:“香——蕉——糖———又香又好吃的香蕉糖———”
一辆二八自行车慢悠悠地骑过来,骑车的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后腰上别着把铁片刀,一边蹬车一边吆喝,声音穿过半条街。
只见他车后座上拿铁架子固定着个铝合金托盘,上头放着一大坨雪白的麦芽糖,圆鼓鼓地趴着,里头还裹了又香又脆的红糖花生碎,香味飘得跟他的声音一样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