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才透出一丝曙光,离学校最近的那栋筒子楼,也开始慢慢亮起了稀稀拉拉的电灯。
二楼最尽头那一间的灯亮得最早,徐远山一个一米九的大块头,有些局促地蹲在小厨房的铁皮煤炉跟前生火。
别看厨房小,可这栋筒子楼算是附近条件好的了,三层砖楼,楼龄还不算老,是徐远山和姜晓霞精挑细选过后,租来给大儿子走读的房子。
房子不大,但是是独立的一房一厅还带个小厨房和厕所,这已经是他们能租到的最好的房子了。
毕竟这年头城里房子紧张,一家三代挤两三间房是常有的事,有的中间拉条帘子就算隔开了,哪还有多余的往外租。
能租到一间离学校这么近的,已经是房东看在徐明翊成绩好、看着老实本分才肯租的。
徐子安住院的这些日子,徐远山就每天早上来这房子熬点粥和汤水之类的拿去医院。
不过走之前,他会顺手把他和徐明翊的早饭给解决了。
徐远山拿蒲扇把炉子扇旺了,又架上锅,麻利地添了米和水,拿勺子搅了两下,把火压小,慢慢熬着。
尽管只穿着条白背心,可六月的天,加上火炉的热气,他身上块垒分明的腱子肉还是被蒸得汗湿锃亮。
徐远山嘴里沉沉地哼着不着调的歌,熟练地把案板上搁着的瘦肉剁成了细末。
“笃笃笃”的声音没响多久,徐明翊便穿洗好了,满脸阴郁地从卧房出来。
“爸,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大早上的,一边做饭一边唱歌了。”,徐明翊语气难得有些抱怨。
毕竟他爸那一把糙嗓门,扯起来跟鸭子似的,嘎拉嘎拉的,真的很难听。
徐远山没回头,把剁好的肉末丢进锅里,勺子搅了搅:“咋了,不好听?”
“难听。”
徐明翊拉开饭桌边上的椅子坐下,面无表情地说道。
闻,徐远山只是哼了一声。
他顺手端起煎好的一沓鸡蛋放客厅的桌上,坐下来大大咧咧道:“你还嫌弃上你爸我了,今天小满就要出院回家了,到时候你想听还听不着呢。”
徐明翊抬眼,语气认真又带着嘲讽:“爸,你别在小满面前唱这个,当心把小满听得心脏又不舒服了。”
徐远山:“……”
不是,这孩子的嘴巴到底像了谁啊。
他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口气,表示自已的不满。
徐明翊拿勺子搅了搅桌上晾好的白粥,看着那一盘子金黄油亮的煎蛋,尽管眉头还是紧皱,但也没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徐远山这才舒服了些,给自已也盛了碗热粥,夹了几个煎蛋搁在粥面上,吃得呼噜呼噜的。
父子俩一顿饭慢悠悠地吃完,徐远山还得等粥熬好再去医院,徐明翊要上早自习,就先背着书包出门了。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电灯摇摇晃晃的亮着,座位上已经坐了大半。
杨文杰正捧着英语课本背书,余光扫见徐明翊进来,见他脸上还是那副惯常的冷淡模样,可总觉得他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
不过杨文杰没敢问———这几天是他见过他翊哥心情最差的时候,好像一直在压抑着什么似的。
谁知道今天到底好没好,他可不敢触这个霉头。
可没一会儿,就见徐明翊从书包侧兜里摸出本泛黄的旧书,又拿出个红布包。
一解开,里头露出一根编了一小半的红绳。
他把旧书翻到折角那页,照着图样开始继续编,编得非常细致认真。
金线和红绳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间绕过来穿过去,慢慢成了规整漂亮的形状。
杨文杰一脸震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他他他翊哥怎么在弄这些姑娘家的东西啊?!
难道说有喜欢的人了?
可是翊哥平时高冷得很,从来没见过他对哪个女生特殊啊……
杨文杰实在难以想象他喜欢一个人是啥样的,得是什么天仙才能让他翊哥连手绳这种东西都“屈尊降贵”地编上了?
杨文杰满脸恍惚,心里抓心挠肝的好奇起了那个女生到底有多好看,但是想问又不敢问。
憋了半天,又怕他发现,只能把书翻了一页,假装接着背。
何建鹏来得晚,一路小跑进教室,书包往桌上一丢,正要开始补昨晚的作业,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徐明翊手里那根金线编的手绳。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就忘了。
杨文杰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有人要替他“冲锋”了,忙竖起耳朵仔细听。
何建鹏吞了吞口水,像是不敢相信:“翊哥,你这是在……编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