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河背小说网 > 徐远山徐子安 > 第 四十九 章 “请出去”

第 四十九 章 “请出去”

可此时听到他说这话,她生怕女儿跟婆婆起了嫌隙会被磋磨,连姜父最看重的面子都顾不得了。

她朝李老太微微弯了弯腰,小心道歉:“亲家母,是,是我家老头子气急了,说错话了,你别介意……”

李老太对姜父可以不假辞色,对她却是有些复杂的,大抵是同情之余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吧。

看着姜母那张赔着小心、又愧又怕的脸,她叹了口气,到底没再往下说。

姜晓霞却是冷声道:“远山,小满也该休息了,把我爸请出去吧……”

姜母没阻止,只是双眼含泪,不舍地看着她。

徐远山打量着媳妇儿的脸色,一把拎起姜父的衣领,不顾姜父的挣扎,一路半拖半推的把他“请”了出去。

徐远山把人拎到门外,松了手,往走廊那头一指:“岳父,您先回吧。”

姜母跟着出去了,只是走前一步三回头地看了姜晓霞好几眼。

姜晓霞狠心地转过身,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姜父一见她那个样子就来气,一把拽住姜母的胳膊:“走!还看什么!”

姜母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还是跟了上去。

等姜母瘦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病房里,姜晓霞的眼泪却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徐远山搂住她,担心道:“晓霞……”

“妈妈,妈妈……”

姜晓霞忙把眼泪抹掉,“欸,怎么了小宝?”

她走到床边,给徐子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有点哑:“小宝,吓着没有?”

徐子安躺在床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小声说:“外公好凶……妈妈你别难过……”

正说着,徐子安觉得有些不舒服,他在被窝里拱了拱,小手从被子底下摸出来一个东西。

他举起来,有些疑惑:“妈妈,这是什么?”

一个红纸包,鼓鼓囊囊的,边角有点旧,像是被人揣在怀里揣了有些日子了。

姜晓霞接过来,翻开红纸———里头是一沓票子,十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一块两块的,摞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皮筋扎着。

皮筋已经松了,勒出几道印子来。她捏着那沓钱,愣了足足好几秒。

然后姜晓霞踉跄着,转身就往外跑。

“晓霞!”徐远山在后面喊了一声,追了出去。

姜晓霞跑到走廊上,跑了几步就停下了———走廊尽头早就空了。

她站在那儿,攥着那个红包,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腿一软,被追上来的徐远山从后面扶住了。

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她泪如雨下,嘶声喊了一声:“妈———”

徐远山搂着她,喉头也哽了一下。

姜晓霞死死抓着红包,哭得喘不上气,脑子里翻来翻去,全是些旧事。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她妈是国营纺织厂的工人,她爸是中学老师。

外人听着,双职工家庭,独生女儿,日子该多好。

可她爸骨子里那股酸儒气,觉得姜家三代教书,自诩书香世家,不能在他这儿断了根,打小就没拿正眼瞧过她这个闺女。

尽管只有她一个女儿,却不管不顾,没给过半点关心,反而全部贴补给了姜二叔家———因为他们家有两个儿子可以传宗接代。

二叔家的两个儿子,买书本、交学费、托人找关系安排工作,样样都有份。

她妈一个工人,嫁了个老师,总觉得自己高攀了,没能给丈夫生个儿子更是亏欠,也跟着把工资往那边填。

可姜晓霞不恨他们,起码是不恨她妈的。

因为她妈虽然把工资都贴补给外人,可她也是真心实意地爱着自己这个女儿的。

她妈把所有能给她的,都给了她。

家里的家务从来不让她沾手,她冷了热了打个喷嚏,她妈都紧张得不行。家里有点好吃的,她妈总是先紧着她一个人吃,自己就着咸菜喝粥。

有时候她学习学得晚了,她妈坐在旁边给她按手按肩,按得自己手指头都酸了也不肯停。

她妈是拿自己的工资给外人花,可也会为了给她买一件漂亮的花裙子,去街道办偷偷领几千个火柴盒回来糊了换钱。

一想到这些,姜晓霞就没法恨她妈。

后来特殊时期来了,她爸被打成臭老九,没了工作,她妈作为工人,地位反倒水涨船高。

她以为她妈终于能硬气一回了。可她妈还是对她爸百依百顺,端茶倒水,低眉顺眼,跟从前一模一样。

她那时候又失望又难过,可到底还是爱她妈的。

再后来就是下乡。

她是家中独女,本不用去,可她爸架不住侄子哀求,居然偷偷拿户口本去给她报了名,让她顶替堂哥下了乡。

她是被押上火车才知道的。

三年后请探亲假回来质问她爸,她爸大大方方地认了,说姜家的根不能断在乡下。

她那天跟她爸大吵了一架,几乎算是单方面断了关系。

她妈是不知情的,事后也跟她爸闹过几回,可到底还是没狠下心走,还是留在那个家里,尽心尽力地伺候那个不把她当回事的男人。

这些年她劝过她妈多少回,让她跟自己过。

她妈每回都摇头,就是不肯走。

姜晓霞也彻底寒了心,除了逢年过节回去看看,与他们再无往来。

如今,如今姜母留下这么这一个厚厚的红包,也不知道是她偷偷攒了多久的钱,让姜晓霞怎么能不动容。

姜晓霞靠在徐远山怀里,攥着那个红包,哭得喘不上气来。

徐远山搂着她,半天没说话,最后只低声道:“等小满好了,咱们回去看看她。”

*

另一头的姜母,却在医院门口被人拦了下来。

“哎,这位大姐———”

姜母原先正低头抹泪,被这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抬头一看,只见面前站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妇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手里攥着把扫帚,脚边搁着个铁皮簸箕,里头装了些垃圾,看着像是在医院里干杂活的。

“你……你叫我?”姜母愣愣地问。

那妇人堆起一个笑,眼角也挤出了和善的笑纹,她凑近了些:“大姐,我刚在里头瞧见你了,你从201病房出来的吧?”

“那病房里住的,是你们家什么人啊……?”

_l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