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太带俩孩子回到家,第一时间就是烧了锅热水,把俩孩子涮干净了。
等两个泥猴子都洗干净了,跟两只白萝卜似的立在水里,李老太这才看清蒋天麟身上到底有多少伤口。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蒋天麟胳膊肘蹭破了一大块,渗着血丝,周围一圈青紫,肩膀上也被人勒一道的红印子,肋条那一片青了一大块,直蔓延到腰侧。
还有手上脚上,全是抓掐出来的红痕,一道一道的。
把李老太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天麟,你……这多疼啊……咋不早说,奶肯定不让那群小兔崽子就这么跑了!”
“哎呦,你下次可别这样了……”
蒋天麟光溜着屁股蛋站盆里,还很骄傲地挺了挺小肚子,“奶,我没事儿,一点都不疼,他们还打不过我呢……”
李老太没接话,把他从盆里提溜出来拿干布巾裹住,一边给他擦一边念叨:“奶不是这个意思。你说你,有啥事儿不能跟大人说?我们还能不帮你出头?”
“打架这事儿,赢了输了都落一身伤,不值当……知道不?”
蒋天麟挠了挠头,还是觉得告状哪有顺手快,可他也不敢反驳,只说:“知道了……”
一旁一直不吭声的徐子安,突然小声说了一句,“擦药……”
“欸对对对,小满说得对,得赶紧擦点药酒……”
李老太应着,想要先去给徐子安擦身。
结果扭头一看,小家伙的眼泪跟下雨似的,噼里啪啦的砸进水盆里。
“哎呦,怎么哭了……”,李老太连忙上前。
蒋天麟也急得从盆里跨出来,光着身子跑到他身边,急道:“小满,你怎么了?”
徐子安看着他,嘴巴一瘪,憋了两下没憋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疼,天麟哥哥好疼,呜呜……”
李老太心里一咯噔,还以为是他自己哪儿疼,连忙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可没找着伤口。
又问了半天,才弄明白——这小东西是看见蒋天麟身上的青紫,心疼哭了。
徐子安看着蒋天麟身上的青青紫紫,哭得直抽抽,眼泪止都止不住。
他以前摔倒,膝盖就会变成这样,绿绿的,紫紫的,一碰就可疼了。
现在,天麟哥哥……都变成小紫人了,得有多疼啊!
徐子安越想越伤心,一下子嚎啕大哭起来:“呜,我,我不要天麟哥哥疼!”
“呜呜……奶奶……要,要让医生爷爷治好……”
蒋天麟怔怔地看着他,心脏扑通扑通跳。
小满哭了,他应该着急的,可是……
可是好奇怪,他感觉……好幸福啊……
蒋天麟盯着徐子安牵着他的手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子安则是眼泪汪汪地看向李老太,“奶奶……去找医生爷爷好不好……就是上次那个,头发很白的……”
李老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们家小满咋就这么会心疼人……
“小满不哭,天麟哥哥这个伤,奶奶也能治,咱们不用去找医生爷爷……”
听奶奶这么说,徐子安一呆,泪眼朦胧地问:“真,真的?”
李老太哄道:“当然,来,奶奶先给小满穿衣服,咱们这就回去治伤……”
徐子安乖乖伸手让她擦身穿衣服,想了想,红着眼睛地说道:“奶奶,我的药可以给天麟哥哥吃……吃完,就不难受……”
李老太无奈道:“傻孩子,药不能乱吃,知道吗……”
“喔……”
*
姜晓霞推着自行车进院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今天家里好像过于安静了。
她赶紧把自行车停好,喊了一声“小宝!”
没人应。
那种不安的焦虑感和恐慌感一下子又席卷了她,姜晓霞的心都提了起来。
她三步并两步,踉跄着推开了房门。
在看到屋里浑身是伤的小人儿的时候,姜晓霞心跳都停了一瞬,浑身都冷了。
可看清是蒋天麟的那一瞬间,姜晓霞居然下意识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这才活了过来。
姜晓霞有些愧疚自己刚刚的想法,可是身为母亲,她……她确实有些控制不住。
她赶紧上前,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蒋天麟光着膀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涂了红花油和药酒,整个人都油亮亮的。
“姜姨,我没事。”
他嘴上说没事,可平时那股上蹿下跳的劲全没了,一副打蔫的模样。
而徐子安坐在他旁边,眼睛红肿得跟桃儿似的,正撅着嘴巴,卖力地给他呼呼。
看见妈妈进来,他难得没有要妈妈抱一抱,喊了一声“妈妈”,就又卖力地给哥哥呼呼去了。
见两小孩都无精打采的,姜晓霞吸了口气,扭头冲外头喊了一声:“妈!两孩子这是怎么了?”
李老太进门,把事情三两语说了一遍,又说:“晓霞啊,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行,妈你去休息吧,我来看他们就行。”
“欸……”,李老太又出去了。
姜晓霞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来看蒋天麟的伤。
蒋天麟还以为她也要说教自己,手指下意识紧了紧。
可姜晓霞只是小心扶起他的手看他的伤口,然后关心地问道:“那现在咋样,还疼吗,除了这些皮外伤,头晕不晕?胸口疼不疼?”
蒋天麟一愣,他有些不习惯低头,闷声道:“没有,姜姨,我真的没事……”
看着他这副模样,姜晓霞忍不住的心软啊,多好的孩子,哪有他爸说的这么调皮?
蒋天麟被她看得不自在,可是他真的没事,也不觉得疼。
他蔫巴,只是因为小满……已经坚持不懈地给他呼呼了一个下午了!
蒋天麟虽然很感动,可是他感觉自己真的要被风干了。
而且小满还不跟自己玩了,把他当瓷娃娃一样,碰都不敢碰到他。
徐子安其实也很累,可是每次他摔倒,爸爸妈妈都会给他呼呼,还会跟他说呼呼就不疼了。
所以徐子安坚信这样能让天麟哥哥好得快一点。
于是一个下午,经过他的不懈努力,蒋天麟的伤口都被他呼了个遍了。
他嘴巴都酸啦……
可是,他是不会放弃的!
他一定要让天麟哥哥快点好起来……
蒋天麟生无可恋道:“姜姨,我真的没事了,你快让小满停下吧……”
姜晓霞听到这,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把小家伙抱进怀里,笑道:“让妈妈看看小宝,嘴巴有没有变成小鸭嘴的样子呀……”
徐子安一听,赶紧捂住自己酸酸的嘴巴,连连摇头,“妈妈,窝没有,窝不要、变成小鸭子……”
姜晓霞一愣,忍不住逗他,“为什么呀,小宝之前不是很喜欢小鸭子吗?”
徐子安点头又摇头,他喜欢小鸭子,可是他才不要变成小鸭子……
他之前很喜欢牛奶奶家的小鸭子,觉得毛茸茸的,可爱极了。
可后来有一天,它们越长越肥,就被牛奶奶拿绳子捆住大脚板,拿去城里卖掉了……
想到这,徐子安一头扎进妈妈怀里,紧紧抱住她。
“妈妈,我是你的宝宝,我不要变成小鸭子被拿去卖……”
姜晓霞乐不可支,也笑着抱住他,然后捧起他的小脸,在他白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好好好,小宝是妈妈最爱的小宝宝。”
“嗯……”,徐子安害羞地埋进妈妈怀里。
“咕咚。”
姜晓霞循声看去,却见蒋天麟满脸羡慕和渴望的吞了吞口水。
她心里一咯噔,暗骂自己粗心,怎么忘了天麟他妈妈走得早。
姜晓霞搂着儿子,有点愧疚:“天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