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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十三 章 接走

天色刚黑沉下去,蒋立新就又叩响了徐家的门。

简单寒暄几句,蒋立新就开门见山道:“婶子,我来接天麟回去。”

李老太愣了一下:“这就要走了?回哪去儿?”

“我在隔壁那个大岭村租了间房子,这两天收拾好了。我想着天麟总在你们家住着也不合适,我接他过去住。”

“这么多天,麻烦你们了。”,蒋立新真诚道谢。

听他这么说,李老太倒是略微放下心来。

主要是她两个孩子玩得实在太好,她有点怕小孙子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要是离这么近,就好办多了。

李老太摆了摆手:“嗐,什么麻烦不麻烦,你家天麟天天帮我照顾小满,我要谢谢你才是。”

“不过两孩子玩得正好呢,天麟估计不乐意走,小蒋啊,你可得好好说,不许动手。”

蒋立新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不过婶子,我们估计在这也待不了几天了,到时候我还是得带天麟回深市……”

“我就是先跟您透个底,您别跟他说。”

李老太知道他是想慢慢来,应道:“欸,知道……”

*

屋里,姜晓霞正好牵着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两个小孩出来。

连土豆都被洗得湿答答的,走两步抖一下,像只黄皮肥耗子。

一出门,姜晓霞就看见了院里跟李老太交谈的蒋立新,虽然没见过,还是一下子猜出他的身份。

“天麟,那个是不是你爸爸?”

蒋天麟看着院里站着的蒋立新,脸上的表情从放松变成警惕,又变成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

“是……姜姨你先带小满去擦头发吧,我一会儿再过去。”

姜晓霞还想说什么,可是徐子安体质弱,不赶紧擦干头发,容易生病,她只好作罢。

倒是徐子安被妈妈牵着,一步三回头地看。

蒋天麟冲他做了一个“放心”的口型,徐子安才跟着妈妈走了。

蒋天麟炮仗似的冲到院子里,冲蒋立新不耐烦道:“你又来干嘛?你烦不烦啊你?”

蒋立新看着满脸桀骜的儿子,想到李老太跟他说的话,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好声好气地跟说:

“天麟,你在这住了好几天了,人家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你总在这待着可不像话。”

“爸爸在附近租了个房子,已经收拾好了,什么都不缺,你今晚就跟我过去住。”

没想到,蒋天麟的反应比蒋立新想象中还要大。

蒋天麟往后退了一步,冲他低吼道:“你有病吧,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蒋立新皱起眉头:“蒋天麟,不许闹了,你已经在人家麻烦这么多天了,懂事点。”

蒋天麟异常抗拒,像只应激的狼崽子:“我不走!我不走!谁要跟你走!”

蒋立新脸色沉下来,他往前迈了两步,伸手去够他的胳膊:“你必须跟我走。”

“我就在这,哪儿也不去!”

蒋天麟彻底被激怒了,他用力捶了一下蒋立新伸过来的手,又一把把他推开。

“该走的是你!”

蒋立新差点被他推倒在地,踉跄两步,他捂着自己痛得有点发麻的手臂,脸色铁青,怒道:“蒋天麟!”

李老太也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欸,天麟,他再怎么样是你爸爸,可不能这样……”

顾忌着李老太在,蒋天麟只好压抑着心里喷薄而出的暴躁,可他也没服软,转身就跑。

蒋立新哪能让他跑了,在后面追了起来。

可他哪里跑得过蒋天麟,那小子虽然有点胖,但灵活得不像话。

蒋天麟蹿来蹿去,最后一头扎到院子里那棵老树跟前,两只胳膊一合,死死抱住树干。

“我不走!你打死我我也不走!”

蒋立新追过来,站在树跟前喘气。

他伸手去拽蒋天麟的胳膊,拽了两下没拽动。

蒋天麟抱得死紧,手指头也死死抠着树皮,看着都要抠出血了。

这徐家真的就这么好啊,怎么死都不肯走!

蒋立新看得无奈又心疼,“蒋天麟,你多大了还来这一套!给我松开!”

“我不松!”

“你松开!”“你滚开!”

“蒋、天、麟!”

*

屋里头,姜晓霞正拿干毛巾给徐子安擦头发。

徐子安乖乖坐在床沿上,两只小手搁在膝盖上,小脑袋被妈妈用毛巾擦得左摇右晃的。

姜晓霞见他的头发擦得差不多干了,才把毛巾掀开,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妈妈,我想出去……”

徐子安凌乱的头发贴着雪白的脸颊,乌溜溜的眼睛也直直地望着她。

姜晓霞觉得自家小儿子好像一只朝她咩咩叫的小羊羔。

她心里一软,声音也跟着软下来:“小宝要出去干什么呀,你天麟哥哥有事和他爸爸说呢。”

徐子安眼里浮出一点水汽:“妈妈,我好像听见天麟哥哥的爸爸说……说……”

话都没说完,他就绷不住了。

他一头扎进姜晓霞怀里,咬着嘴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要带天麟哥哥回家了,呜……”

一直关注着窗外的姜晓霞自然是听到了全部的,她不禁叹了口气。

“小宝……那是你天麟哥哥的爸爸,天麟哥哥也有家的,当然不能一直待在这陪你呀……”

徐子安揪着她的衣服呜咽一声,“不走……”

姜晓霞轻轻抚着他的背,温柔道:“可是他爸爸想他了呀。”

“要是小宝你去了好朋友家住好几天不回来,爸爸会不会想你?”

徐子安不吭声了,许是知道妈妈说得对,抱着她的手紧了紧,有些不想让她继续说下去。

可姜晓霞只是微微一笑,还是继续道:“爸爸肯定也会想接小宝回来对不对,天麟哥哥的爸爸也一样。”

“而且天麟哥哥又不是不回来了,白天还能来找小宝玩的呀。”

徐子安泪眼朦胧地抬头,抿着嘴道:“可是天麟哥哥,不想回家,他爸爸不好……”

姜晓霞也听徐远山说过一些,自然也是知道内情的,只是那是人家父子俩的事情。

好不好的……起码蒋立新在物质上是不会缺了蒋天麟的,也不会无故打骂他。

就冲这两点,人家要带儿子走,他们家没有立场劝蒋天麟留下。

不过小孩子懂什么呢,姜晓霞只能努力让自家小宝接受。

“小宝,你天麟哥哥的爸爸其实挺好的,你看,给你们买了这么多好吃的,还有衣服……”

她摸了摸徐子安的后脑勺,把话头转了转,“其他小朋友也都是这样的,晚上都要回自己的家的对不对……”

徐子安似乎很不能接受,在她怀里又闷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鼻尖有点红红的,到底很坚强地没哭出来。

“小宝……”,姜晓霞心疼地摸摸他的小脸。

“一定要走么?”

“傻孩子,不是走,只是回家而已……小宝乖,让你天麟哥哥先回家,明天再一起玩儿好不好?”

“小宝,你要是出去,劝劝天麟哥哥回家好不好?他就听你一个人的。”

看着妈妈鼓励的眼神,徐子安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嗯,好,好叭……”

姜晓霞松开他,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去吧,好好说。”

……

蒋立新还在跟蒋天麟僵持着,父子俩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徐子安探头探脑地出来,但还是有点怕蒋立新,他小跑到奶奶身边,“奶奶,我跟天麟哥哥说,好不好……”

李老太低头,看到小孙子泛着水光的眼睛,就知道儿媳妇已经跟他说好了,她应了一声:“欸……”

“小蒋啊,咱们先走吧,让两个孩子说说话。”

蒋立新神色疲惫,但看到徐子安的时候,眼神闪过一丝希望,“成……”

李老太带着蒋立新去了堂屋,看着他失落的模样,眼中有点同情,当爹当成这样,是有点惨……

等两人走了,蒋天麟才松开树干,他走过去想牵徐子安的手,“小满,我们也走———”

可看着他红通通的鼻子,蒋天麟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满,你……”,他有些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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