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蒋立新还是拎着一大堆东西上了门。
不过这次他却扑了个空,因为蒋天麟早早就央着李老太带他和徐子安出门去了。
倒也不是为了躲他爸,虽然在他心里他爸确实很烦就是了。
是因为昨晚小满让他念故事书,蒋天麟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不认识几个字。
他怕今天小满又拉他一起看书……
今天,他一定要让村里那群以前暗戳戳孤立过小满的小屁孩,再怎么不情愿,也得陪小满一起玩。
可真的一起玩上了,蒋天麟立刻就后悔了。
一开始,徐子安还有些倔强地在一边看着,不肯靠近树底下戳蚂蚁窝玩的那群小孩子。
那群小孩也不敢靠近他们,毕竟蒋天麟前两天把曹小勇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样子,他们可都还记得呢。
之前对徐子安抱有恶意的那几个,更是远远看见他们就跑开了,生怕蒋天麟打他们。
可蒋天麟看着徐子安的眼神,分明就是有点想玩的。
于是他挥着拳头,把那群小孩跟赶羊似的,全部赶了过来。
那群小孩被他赶到徐子安面前,原先还满脸不情愿,僵在原地,谁也不动。
蒋天麟也知道要让人听话,不仅要给拳头,还得给点甜头……
他从兜里掏出一大把水果糖,红的绿的黄的,透明的玻璃纸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这水果糖是蒋天麟他爸从深市买的,一个外国牌子,隔着老远,仿佛都能闻到那股水果的甜香味。
村里的小孩哪见过这样的,供销社里卖的,他们能买得起的糖,就是糙纸片包的黄糖块。
只有甜味儿不说,还硬得跟石头似的,非常硌嘴巴。
眼前的糖,光看玻璃纸就稀罕得不行,此时一个个的眼睛都粘在上面移不开。
徐子安只喜欢其中的桃子味,别的对他来说不是太甜就是太酸了。
所以蒋天麟提前把徐子安喜欢的桃子味都挑了出来,放进他的小兜里,又剥了一块,喂给他。
徐子安乖乖张嘴含住,白净的脸颊肉鼓起一个小球的形状,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声谢谢。
剩下的糖,蒋天麟往手心掂了掂,又抬眼扫了一圈,眼里明晃晃的写着———想吃糖,就听话。
几个小孩你看我我看你,有个胆大的先挪了一步,剩下的就一窝蜂凑上来,手伸得老长。
最后蒋天麟靠拳头成功维护了秩序,一人发了三颗。
发完了把剩下的揣回兜里,留着下次用。
“陪小满玩,谁要是敢应付了事,我下回见一次打一次。”
“表现的好,我就再给你们几颗……”,蒋天麟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那几个小孩第一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嘴里含着甜滋滋的糖块,谁还记得他凶残的模样,都一叠声地应了:“好!”
蒋天麟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他拉着徐子安走到树底下那块空地上,从地上捡起一个沙包。
那是村里小孩自己缝的,粗布面里头塞了木糠和沙子,就是布面上全是黑印子,角上还磨出了毛边,看着脏兮兮的。
蒋天麟自己倒还好,但他们家小满怎么能玩这么脏的东西。
他有点嫌弃地问道:“你们有没有新的?”
原先那个第一个拿了糖的小孩立刻站出来,“我有,还没用过呢!”
说完,王家贵就很识趣地上交了自己那个沙包,成功又得到了两颗水果糖,还收获了小伙伴羡慕的目光。
蒋天麟把沙包在手里抛了抛,转头看徐子安,他刚刚看到小满一直盯着看的。
“小满,我陪你玩儿。”
徐子安却摇头,眼里有些不好意思:“不玩儿,我跑得好慢……像小乌龟……”
听他这么说,蒋天麟狠狠瞪了那群小孩一眼,肯定是有人这么说过小满!
都给他等着瞧!
那群小孩被他看得低下了头,心里却有些不服气———他们也没说错啊,徐子安就是干什么都慢吞吞的,跟乌龟爬一样慢。
蒋天麟一把拉起徐子安的手,鼓励道:“小满,你站那边去,我扔给你,你接住,很容易的。”
“以前你接不住,那是他们扔不准,不是你的问题……”
徐子安听了,眼里难掩开心,小梨涡浅浅地露了一下,却又很矜持地问:“真,真的吗?”
蒋天麟:“当然!”
徐子安点点头,小跑着站到对面。
蒋天麟一叉腰,随便指了三个小孩,冲他们扬了扬下巴:“你们几个,专门捡沙包,知道了吗。”
“知道……”
三个小孩被点名,认命地跑到场地两头,等着捡沙包。
蒋天麟看徐子安站好了,把沙包往上一抛,轻轻扔过去。
不偏不倚,直接丢进了他怀里。
徐子安抱着沙包,激动道:“天麟哥哥,我接住了……”
蒋天麟也笑:“你看,我就说吧,就是他们太菜了!”
旁边那几个小孩站着看,有个嘴快的,嘟囔了一句“你都丢他怀里了,还能接不住嘛”。
蒋天麟一个眼刀甩过去,吓得他缩了缩脖子。
接下来玩开了,几个小孩分成两拨,一拨扔一拨接。
蒋天麟找了个孩子站在中间当裁判,他自己跟徐子安还有另外一个孩子一组。
徐子安跑得慢,老是接不到,可他不恼,捡起来又跑回去接着玩。
有一回,一直在他旁边护着他的蒋天麟去给他捡球了。
结果一回头,不知道谁把他撞得摔了个屁股蹲,徐子安一脸茫然地坐在了地上。
蒋天麟赶紧上去扶他,扭头怒不可遏地吼道:“谁撞的!给我站出来!”
旁边几个小孩都手足无措地站着,那个把徐子安不小心撞倒的孩子更是有点委屈。
丢沙包摔倒是很正常的呀……他们都是这么玩儿的。
而蒋天麟已经要气得跳脚了,他是让他们来陪小满玩的,小满才是最重要的,谁让他们自己真的玩起来了!
蒋天麟扬了扬拳头,恶声恶气道:“好,都不认是吧!”
徐子安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好不容易艰难地把自己拔出来,赶紧拉住他。
“天麟哥哥,我没事,不疼的。”
“他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这样。”
徐子安拍了拍手上的土,又弯着眼睛,朝他们笑了一下。
“你们不要怕,天麟哥哥人特别好,不会打人的。”
王家贵及一众小孩:……
你骗鬼呢,你看看他跟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呢?
见他们满脸不信,徐子安一偏头,这才发现蒋天麟在他背后,一直挥舞着拳头恐吓他们。
他赶紧用自己小小的手掌把蒋天麟的拳头包起来,又若无其事道:“天麟哥哥,唔,只是吓吓你们……”
王家贵见蒋天麟虽然满脸不高兴,但被徐子安牵着,居然真的没刚才这么凶了。
他犹豫一瞬,大着胆子问徐子安:“你摔了咋不哭?”
徐子安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要哭?”
“他们都说你是个哭包,最爱哭鼻子了,一点点小事都要哭……”
徐子安瞪大眼睛,不太开心地反驳:“我不是哭包,我也不爱哭。”
“只是有时候眼睛不太听话而已,不是我爱哭。”
徐子安想了想,又小声地补充了这么一句。
王家贵站在原地,挠了挠脑袋,“好吧,你说的好像是真的,你笑的时候确实比较多,现在摔倒了也不哭……”
徐子安还想说什么,蒋天麟忽然一把攥紧他的手,冲王家贵凶巴巴道:“你还评价上了?!”
“快点去给小满捡沙包!别想偷懒……”,蒋天麟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突然摔个屁股蹲的王家贵:……
*
又玩了没多久,几个小孩渐渐都围到徐子安身边去了,叽叽喳喳的跟他说话。
毕竟有凶神恶煞,老是动不动就喜欢给他们一拳头的蒋天麟在一旁对比,长得漂亮,脾气又好的徐子安,简直可太好了!
王家贵的感受最为深刻,他已经悄悄摸清了,蒋天麟那个大块头,就徐子安拉得住。
他跟徐子安打好关系,准没错!
而被围在中间的徐子安,还是第一次被这么热情地对待,一张小脸都因为有点胆怯变得红扑扑的。
别人问什么,他都只会轻声细语地回答,不紧不慢的,真的很像只小乌龟。
有几个手都痒痒了,特别想摸摸他的小脑袋。
刚去李老太那边拿完水壶回来的蒋天麟,站在圈子外面,看着那副场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一群讨人厌的、脏兮兮的土包子!
他阴着脸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插到王家贵和徐子安中间,还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王家贵被他顶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别的小孩也都被他若有若无的动作挡到了一边去。
那几个小孩看蒋天麟那副样子,知道再凑上去也没用,悻悻地散开了些。
蒋天麟可不管他们怎么想,拿出洁白的小汗巾,给徐子安擦了擦头上和脖颈的汗。
“小满,你累不累?来,喝口水。”
徐子安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然后一抹嘴巴,“天麟哥哥,我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