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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十 章 冯老头之死

赵秀芳把两个女儿留在屋里,自己出了房门,她抬头,耀目的阳光让她忍不住闭了闭眼。

再睁眼,她眼里的犹豫和软弱彻底消失,闪过了一丝狠绝。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弥漫着一股药味。

赵秀芳手伸到盐缸子后面,掏出一个油纸包,她攥在手里,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砂锅里是给冯老头熬的药,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赵秀芳的面容模糊在氤氲的水雾里,看不清表情。

“妈?”

二丫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弟弟的一条汗巾子,大概是准备去井边洗。

“妈,你手里拿的什么?”,二丫好奇地问。

赵秀芳把油纸包往围裙兜里一揣,面不改色地转过身来,拿抹布擦了擦灶台:“老鼠药。”

“这两天灶房闹老鼠,好大一只老鼠,妈刚刚好像看到它窜到灶台上了。”

二丫瞪大眼睛,有些害怕往后退几步,“老鼠?”

赵秀芳看着她,温柔道:“是啊,老鼠,家里有好大一只老鼠,会吃人,妈这就把他除了去。”

赵秀芳走过去,摸摸二丫的头,“别跟你爸你奶说,老鼠偷吃了很多家里的米,要是被他们知道了,准会心疼,说不定又要吵起来……”

“二丫,谁都不能告诉,好吗?”

二丫乖乖点头,转身离开了。

赵秀芳重新走到砂锅旁,没多久,她端着药进了冯老头屋里。

“爸,该喝药了。”

*

夕阳西下,一声惨叫划破冯家的宁静。

“老头子———!老头子你咋了———!”

赵秀芳听到这声音,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她死死捂住嘴巴,快步往码头的方向跑去。

***

天已经彻底黑下去,码头的无人处,两个人影在黑暗中对立着。

“我,我公公……死了。”

赵秀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泪簌然落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要不是背后的柱子撑着,怕是会一下子垮下去。

徐远山站在她对面,黑夜里看不清表情,他语气低沉却不带什么情绪:“死了?“

赵秀芳枯黄的头发散着,被河风吹得贴在泪湿的脸颊上,只露出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显出一种神经质的紧张来。

她声音嘶哑,语气是止不住的颤抖:“自打从你家回去,他就天天躺着,说浑身疼,还要天天喝药……”

“他就是被你打的……你那天说的,他要是死了,你赔两千……你认不认?”

赵秀芳说完,惨白着一张脸,嘴唇止不住的哆嗦,红肿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他。

“你要是不认,我就去告你,你打了我公公,好多人都———”

“我认。”

赵秀芳一怔,“什么……?”

徐远山从黑暗里走出来,带着煞气,“我说我认。”

“只是,要是你能来找我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赵秀芳浑身一颤,连忙道:“不,你放心,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徐远山眼睛注视着她,带着若有若无的警告:“要是再有下次,我可要报公安,让人好好查查———冯老头到底是怎么死的……”

赵秀芳却异常激动起来,“不!不要报公安!我,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徐远山点点头,“行,我也不是而无信的人……”

他从包里直接掏出一沓钱,放进她手里。

赵秀芳简直不敢相信,居然这么容易就拿到了钱,她抬头,却猛地撞入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

那眼里只有洞察一切的漠然,半点没有别人控诉他打死了人的惊慌。

赵秀芳哆嗦了一下,他……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背后的河风一阵一阵地刮过来,吹得她后脊梁发凉。

她知道自己在赌什么。

如果徐远山不认,其实她也根本不敢做什么。

因为冯老头是怎么死的,她比谁都清楚。

赵秀芳一想到那双冯老头暴突翻白的眼睛,胃里就翻涌起来。

她不想的……可她实在没办法了。

反正徐家有钱,谁让他们突然不要她做工了,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孤立无援,这也算是徐家的报应。

2000块,不多……不多的……赵秀芳心里又惊又怕地安慰着自己。

徐远山看出她眼里的怨气,眼神一暗。

他把手用力按在赵秀芳的肩膀上,缓慢开口道:“芳姐,人死了,我知道你难受,但是还是要往前看不是?拿了钱,好好过日子吧……”

肩膀上加重的力道让赵秀芳猛地回神,她狠狠颤抖了一下,不敢再想。

她攥紧了那沓钱,转身离开。

有了这笔钱,她的斌斌就可以好好治病,她的两个女儿也可以继续上学,一切都只会越来越好……

只会越来越好……

赵秀芳抹了抹眼泪,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笑容。

……

而徐远山看着她有些踉跄的背影,若有所思起来。

说实话,他当时说那番话,确实是有意无意地在引诱她对冯老头动手。

冯老头明显是恨上他们家了,谁知道他哪天会不会突然起了歹意……

他们家小满还这么小……要是真的被人盯上……

徐远山自小没爹,只有李老太一个亲人,算得上孑然一身。

直到后面娶妻生子,妻儿常伴,他才觉得真正得到了所谓的圆满。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家人。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可能会被这样一个渣宰伤害,徐远山眼里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戾气。

赵秀芳会动手,他不意外,只是他没想到,赵秀芳会直接把人弄死了。

不过能把人逼成这样,看来冯老头比他想象中还要不干人事。

既然这样……冯老头就更该死了。

2000块,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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