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不死的,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这声音看过去。
只见院墙根底下站着个男孩,看着七八岁,长得又白又壮实,壮实得简直有些过头了……
他眉眼间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却一点不收敛,正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冯老太。
蒋天麟一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攥着一块有头这么大的石头,还挑衅似的抛了抛。
那坨牛屎是谁扔的已经不用问了。
有人小声嘀咕:“这谁家孩子?没见过啊。”
“不知道啊,哪冒出来的?”
不说他们了,徐家几个人也都愣了一下。
他们还以为这小孩儿是谁带来的,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徐远山眯着眼打量了那男孩一眼,错眼却看见自家小儿子,正从他妈妈身后震惊地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方向。
而那个原先满脸骄横的孩子,对视上自己儿子的目光,脸上的戾气顿时消散,反而多了几分得意。
两小孩儿一看就认识。
徐子安凑到姜晓霞身边,小小声地解释:“妈妈,这是我新交的好朋友呀。”
朋友……徐明翊站在后面听到这话,看了一眼蒋天麟手里那块石头,脸色不太好看。
蒋天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嫌弃的眼神,朝着他冷哼一声。
见状,徐明翊的眉皱得更紧了。
姜晓霞还没反应过来,徐远山已经开口:“这是我们家亲戚的孩子,来暂住几天。”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冯家这来闹事的老太婆,至于别的,徐远山懒得跟外人解释这么多。
他这么说了,姜晓霞自然也默认。
有人却不乐意了:“徐远山,你家亲戚孩子?这么点儿小孩,张嘴就骂人,还拿东西砸人,你们家就这么教孩子的?”
他话没说完,蒋天麟已经转过头盯着他了:“你说谁呢?”
“要你管?”
蒋天麟话音没落,手里那块石头已经脱了手,朝着那男人砸过去,那男人吓得往后一蹦,差点绊到身后的人。
石头“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听起来力道还不小。
要不是他躲得快,现在高低头破血流了。
男人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这死孩子怎么这么凶?!
一想到自己刚刚屁滚尿流的样子,男人只觉得自己的面子挂不住,他梗着脖子就要骂人。
眼看着院子里又要吵起来,徐远山不耐烦地出声:“行了。”
他声音不大,但院里几乎是一下子就安静了。
徐远山扫了一圈围观的人,又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干呕的冯老太,没管她,转身往院门口走去。
真正要来他们家闹事的人,还没抓着呢……徐远山脸色阴沉地看向了门外。
门口围观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站在门后的冯老头心里一惊,不知道徐远山什么时候发现了自己。
他暗骂冯老太,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跑,后领就被攥住了。
冯老头还想挣扎,可徐远山满身煞气地逼近,他两条不争气的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最后徐远山一把拎住他的后领,像拎一只软脚虾,提溜着拖到了院子中间。
徐远山没跟他废话,把他往冯老太旁边一丢,冯老头便摔在了地上。
冯老太自己还呕着呢,看见自家老头子,立马就“呜呜啊啊”地扑了上去,看起来担忧的不行。
可她一张嘴,就一股恶臭袭来,冯老头厌恶地躲开了。
徐远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让这老太婆在这儿闹,你躲门后头看戏?看够了没?”
“你自己怎么不来?怕挨打?”
他一边说,一边动了动拳头。
围观的人看着他沙包大的拳头,又往后退了两步。
冯老头趴在地上,混浊的眼珠子颤了颤,看见满院子的人都盯着他和老婆子看,一股巨大的羞耻烧得他嘴唇都哆嗦了起来。
“我、我就是路过……”
徐远山一把揪起他的领子,眼神狠戾,“路过……?”
呵,让人跑到他家来闹事,还敢那样咒骂他们家小满,一句“路过”就想这么过去了?
徐远山挥起了拳头,冯老头身形矮小,被他拎着只能悬在半空,怕得大叫起来:“你、你放开我!打人了!徐远山打人了!”
蒋天麟看得兴奋极了,终于不废话了,他一直用热切的眼神催促徐远山———快,快点给这老东西一点教训!
围观的邻居却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他真的敢动手。
到底还是一条村的邻里邻居,有人喊:“远山,别冲动!”
“快,晓霞你快劝劝啊!”
在村里人眼里一向善良的姜晓霞,此时却只是冷漠地看着。
开口的人被她看得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这群人……刚刚冯老太骂她儿子病秧子,说她儿子克人,怎么不见他们出声说几句?
恐怕他们心里也信了吧……
要不是远山不好惹,也不知道以后会有多少这样的屎盆子会扣在她的小宝头上!
小孩子有样学样,她的小宝在村里还不知道要遭受怎样的排挤和伤害!
孩子就是她的底线,姜晓霞一想到这些,就感觉一阵寒意。
她恨恨地看向冯老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该!
徐子安被她捂住了耳朵,听不见外头在说什么,可他能看见妈妈的脸。
那张平时温温柔柔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徐子安却感受到了莫大的悲伤。
徐子安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妈妈,不难过……”,姜晓霞心里一暖。
赵秀芳就是这时候跑过来的。
她从村道那头一路狂奔跑来,头发都跑散了,远远就看见徐远山的动作,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不要!”
赵秀芳冲到院子里,扑通跪下来:“远山,你别打我公公!他年纪大了,经不住打啊———”
赵秀芳跪在地上,满脸是泪。
她目光绝望,却不是因为心疼自己的公公,而是医生说卫生院都治不了她的斌斌,要去大医院……
家里已经不能再多一个要花钱看病的了……
徐远山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了自己媳妇儿。
姜晓霞看着赵秀芳的模样,发红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忍,她抱着孩子转过了身,示意徐远山自己决定。
她已经彻底明白了,有些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一想到冯家人刚刚对她的小宝说了那样恶毒的话……
赵秀芳可怜又如何,冯家人不值得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