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荣国府正院内,贾母正倚在软榻上,喝着茶,听丫鬟念话本,悠闲自在。
王夫人立在一旁陪侍,闻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惨白,指尖骤然冰凉!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脑中轰然作响!
她明明封死了所有人的嘴,瞒住了老太太,瞒住了阖府风声,自以为天衣无缝!
可林如海,竟然直接带着林黛玉光明正大上门、兴师问罪!
王夫人双腿发软,强撑着稳住身形,心底慌乱如麻,却不敢在贾母面前露半点破绽。
她强压惊魂,故作镇定地对着贾母躬身道:“老太太,想来是玉儿许久未曾回府,林大人顺路带孩子过来探望。儿媳先出去迎一迎。”
贾母闻毫无疑心,只笑着摆手:“好好好,快些迎进来!许久不见玉儿,我正惦念得紧!”
王夫人勉强挤出笑意,转身快步出屋,一路脚步虚浮、心神大乱。
到得府门前,果然见林如海一身正装,面色清冷肃穆,立于车前。
林黛玉一脸委屈的站在林如海身旁,她想到父亲早上对她叮嘱。
“玉儿,今日我带你往荣国府登门问罪,万万不可一味强撑冷静。”
林黛玉一怔:“父亲的意思是?”
“你要把心中的委屈完完整整显露出来。”
“今日府外必定会围来不少街坊百姓,你立在我身侧,眉眼间要带着凄楚无辜,不必刻意掩饰悲戚。
让往来众人亲眼看见,你这个林家的女儿,堂堂明慧郡主,是如何被外祖家算计加害的。”
林黛玉眉头微蹙,她素来不屑于拿自己的苦楚博取旁人同情。
“父亲,女儿不愿故作可怜。”
“这不是作假。”
林如海轻声道:“你受的委屈本就是真的。我昨夜已经安排府中心腹,天未亮便分头去往京城各处茶坊酒肆、街巷市井,把水月庵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散播出去。
王夫人设圈套构陷你的清誉,薛宝钗从中附和,雪雁为护主被逼坠崖昏迷不醒,一桩桩件件,尽数公之于众。”
林黛玉闻心头猛地一震,指尖微微收紧。
她没有想到,父亲竟然早已经布下这样一步棋。
“原来父亲早已谋划周全。”
“是。”
林如海语气斩钉截铁。
“朝堂之上受制于王家兵权,我们暂时奈何不了王子腾。
可贾府仗着王家势力为非作歹,便要让天下人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舆论虽不能直接定人罪名,却能毁了世家的名声。
今日登门,便是要把这层虚伪的亲眷面皮,当众撕碎。”
他看着林黛玉,一字一句说得明白:“从前我念着旧情,处处给贾府留余地,想着好歹是你的外祖家,盼着他们能念一丝情分。
可他们得寸进尺,竟敢对你下死手。
既然他们不念恩义,那林家也不必再替他们遮掩丑事。”
林黛玉站在贾府门外,早上父亲那番话犹在耳畔,心中百感交织,一桩桩往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不由得想起那一场恍如隔世的前世。
前世,她孤身一人投奔贾府。
父亲离世,身后再无依靠,偌大的荣国府,便是她唯一的栖身之处。
寄人篱下的日子,冷暖自知。
旁人的冷眼、婆子的刁难、王夫人的暗地排挤、薛宝钗的步步相压,无数的委屈、心酸、难堪,她全都默默咽进肚子里。
世人都说她小气,嘴毒还爱哭。
这是因为她身后无人,没有父亲撑腰,没有家族做后盾,但凡稍有锋芒,便会落得个“心性乖戾、不知好歹”的名声。
只能步步收敛,事事忍让,谨小慎微,把所有苦楚都压在心底,只求能安安稳稳活下去。
可就算她百般隐忍,处处退让,到最后依旧逃不过悲剧的结局。
她闭上眼,心口一阵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