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眉眼间漾开一抹温顺柔和,对着林如海微微躬身,轻声道:“多谢父亲。”
她心思剔透,如何看不懂父亲的一片苦心。
林如海今日娓娓道尽帝王心术、朝堂格局、各方利弊,拆解王子腾的危局、柳湘莲的机缘,从不是单纯与她论朝局、谈权谋。
他是知晓她近日郁结于心,为雪雁的伤势愧疚,为贾薛两家的阴谋算计寒心。
他句句剖析大势、道破转机,是刻意宽解她的心,告诉她恶人自有天收、强权终有制衡。
告诉她不必独自承压、不必深陷自责,所有风波皆有落幕之时,所有亏欠终有清算之日。
这份无声的疼惜与宽慰,林黛玉尽数了然于心。
林如海望着女儿温顺的模样,心头微暖,随即又涌上浓浓的酸涩与怜惜。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语声温柔:“玉儿无需道谢。为父护你一生,本是分内之事。”
话锋微转,他眸底掠过一丝厉色。
“你且放宽心。如今王子腾手握兵权、势大根深,受制于朝堂大局、边关局势,我们眼下的确动他不得。”
“但王家姻亲盘踞、为虎作伥,仗势作恶的旁人,我们却未必容得。”
他看着眼底澄澈冷静的女儿,缓缓吐出心底筹谋已久的决断:“我们动不了权倾朝野的王子腾,却可以借着此次水月庵一案的风波,彻底将那群不要脸的贾府之人,从你的人生里,一脚彻底踢出去。”
贾府此番行事,卑劣龌龊。
王夫人私心歹毒,勾结薛宝钗设下污名毒局,妄图毁她清誉、置她于绝境。
这般凉薄势利、阴私龌龊的家族,早已不配与林家攀扯分毫干系。
林黛玉静静听着,眼底无半分波澜。
“女儿早有此意。贾府趋炎附势、凉薄无德,早已不值得半分顾念。此番他们主动作恶,便是自断后路。”
林如海凝视着眼前的女儿,心口骤然一揪,密密麻麻的心疼翻涌而上。
眼前的林黛玉,心性通透冷硬,遇事冷静决断,谋事步步周全,早已褪去寻常少女的天真烂漫、柔软稚气。
她明明还这般小,不过十岁的年纪,本该是深闺无忧、被万般呵护、天真明媚的小棉袄,撒娇随性、不问世事。
可偏偏是贾府那群趋利忘义、自私凉薄的人,一次次磋磨她的心意、算计她的性命、摧毁她的温柔。
史老太君是玉儿外祖母,但贾府更是史老太君的根。
肯定是史老太君她们伤透了玉儿的心。
把他的软糯小棉袄,逼成了如今这般外显沉静、内藏锋芒、遇事设防的刺猬。
林如海眼底泛起难的酸涩,喉间微微发哽,心中又疼又怒。
他从未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历半分险恶,倾尽所有给她教养、底气、偏爱与庇护。
可偏偏隔了一个贾府,便让她受尽世间凉薄、看透人心险恶,被迫早熟、被迫坚韧、被迫冰冷。
良久,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与怜惜,放缓语气,温柔却坚定道:“是为父疏忽了,从前总念着旧情,留了几分余地,反倒让他们得寸进尺,屡屡欺你。”
“从今往后,林家与贾府,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他们既敢打了你的主意,那便要承担后果。”
林黛玉轻轻点头。
“全凭父亲做主。这般凉薄是非之地,远离便是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