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方才稳稳落座,暖阁里凝滞的气氛尚未全然缓和,门外便传来小厮高亢的通传声,打破了满室沉寂。
“宝二爷到——!”
这一声落下,王夫人浑身瞬间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站起身来,眉心狠狠蹙起,心底又急又恼,满是慌乱。
她暗自咬牙,满心费解与焦躁。
她明明一早便吩咐了周瑞家的死死看住贾宝玉,隔绝府中所有动静,绝不让他听闻林黛玉入府的消息,就是怕这混世魔王莽撞闯来,失了规矩、惹出是非。
如今林黛玉身份尊贵,是朝廷亲封的明慧郡主,一一行、一举一动皆受人瞩目,半点差错便能落人口实。
可偏偏最怕什么,便来什么!
她心底焦灼万分:这个祖宗,怎么还是来了!
思绪纷乱间,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已然逼近,伴随着少年清亮又雀跃的呼喊,直直撞入暖阁:“林妹妹在哪?我来瞧林妹妹!”
贾宝玉一身锦绣华服,发丝松散,眉眼带着未脱的稚气与肆意,快步掀帘闯入,目光第一时间扫遍全屋,转瞬便定格在端坐席间的林黛玉身上。
一年多未见,眼前少女褪去了幼时的青涩,亭亭而立、清贵绝尘,周身自带凛然气度,美得清冷又端庄,叫他一眼便挪不开目光。
他满心欢喜,全然不顾满屋人的神色各异,只顾着往前凑。
他身后,袭人、晴雯二人步履匆匆,一路小跑紧跟着赶来,满脸皆是忧心忡忡。
殿尾处,周瑞家的更是气喘吁吁,面色难看至极,快步走到王夫人身侧,压低声音俯首回禀,满是无奈与惶恐:
“夫人,奴婢实在瞒不住了。郡主今日入府,车马仪仗声势不小,府里上下人尽皆知,压根捂不住消息。
二爷一早便听闻动静,死活要往这边赶,奴婢拦不住,只能跟着过来。”
王夫人闭了闭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又气又无力,一股不好的预感蔓延开来。
这边话音刚落,那头贾宝玉已然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抬脚便要径直走到林黛玉身前。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骤然上前,齐齐挡在林黛玉身前,稳稳拦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雪雁与雪桃。
贾宝玉脚步一顿,看着挡在眼前的两个丫鬟,脸上的欢喜瞬间褪去大半,染上几分少年人的不耐与任性,皱眉开口:“你俩速速让开!我与林妹妹许久未见,正要好好说说话,休要拦我!”
雪雁脊背挺直,神色端正守礼,声音清亮落地,半分不怯:“二公子,请自重分寸,恪守礼法。”
她抬眸直视贾宝玉,清晰纠正他的错处:“其一,男女有别,尊卑有度,公子与我家郡主理应保持距离,不可贸然近身失礼。”
“其二,我家小姐如今是陛下亲封的明慧郡主,位列朝廷诰尊。
‘林妹妹’这般私昵闺名,不可随意称呼,实属僭越失礼。”
一席话说得条理分明、有理有据,句句扣着朝廷礼法、尊卑规矩。
满堂瞬间死寂。
方才尚且带着几分尴尬温存的暖阁,此刻彻底被森严的礼法规矩笼罩,气氛僵硬到了极致。
贾宝玉愣在原地,满脸错愕,随即涌上满心委屈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