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一轮浅月挂在檐角,清辉冷冷薄薄,洒遍林府庭院。
整日喧嚣散尽,宾客悉数辞归。
林黛玉送走沈家姊妹与牛清兰兄妹,转身踏入大厅时,一眼便看见了厅中那道落寞的身影。
林竹面色是掩不住的苍白憔悴。
与牛骏那场不动声色的对辩,那句冰冷现实的“你没有家世,护不住她”,像一根细刺,死死扎在他心底,拔不出、消不散。
林黛玉看得心头微软,快步上前轻声询问:“阿竹,你脸色太差了。是不是方才牛公子同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林竹抬眸,强行压下满心沉郁,摇了摇头:“没有。我与牛公子只是闲谈仕途,并无争执,玉儿不必多虑。许是白日待客繁杂,稍稍乏了。”
他不愿说、也不敢说。
他不愿让林黛玉看见自己的卑微、自己的惶恐、自己拼尽全力也够不着她的窘迫。
林黛玉凝着他眼底压不住的低落,正欲再细问几句,后院高墙忽然掠起一道利落黑影!
月色微动,那人足尖踏墙、翻身落院,身法轻盈老练,显然是惯常为此、熟门熟路。
沈惊尘这些天忙着追查太上皇私兵的下落,晚上才得知林黛玉已经进京,并且已经面圣了。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借着夜色翻墙而来,只求悄悄看她一眼。
可他落地一瞬,阴影里即刻掠出一道白衣佩剑身影。
砚离身姿孤冷,长剑垂立,望着来人,没有半分意外。
“沈惊尘,你又翻墙。”
沈惊尘无奈轻笑:“砚离公子,几个月不见,你居然也来京城了。”
“休要岔开话题。”砚离眸色凛然。
“你深夜翻墙入府,形同窥探。”
“我只是来看郡主。”
“你想看师妹,大可名帖拜访。”
砚离寸步不让。
“夜半私闯重臣宅邸,非君子所为,更易折损师妹清誉。你身居高位,岂会不懂其中利害?”
沈惊尘语声微沉:“明面上登门,百官瞩目、朝野揣测,我敌人众多,反倒是给她树敌。我暗中一见便走,才是真的不扰她。”
“你自以为周全,实则私心难掩。”
砚离剑锋微抬。
“你对师妹执念太深,我从一开始便清楚。今夜,我不许你见她。”
沈惊尘耐性渐失,却依旧留着分寸:“砚离,我敬你是她师兄,不愿与你动手。别逼我。”
“要入内,便先过我。”
话音落,剑光骤起!
铮然一声脆响划破夜色,两道绝顶身法瞬间缠斗一处。
二人本就数次交手,彼此路数烂熟于心,无需试探,招招精准、招招克制。
风声呼啸、竹叶纷飞,动静浩大,瞬间惊动厅里两人。
林竹瞬间收敛所有心绪,下意识上前一步,稳稳将林黛玉护在身后,眼底满是警惕凝重:“怎么回事?院内有高手缠斗?”
林黛玉却早已从招式身法、两人对话声里辨出二人身份,心头一紧,立刻拨开林竹,快步朝着竹林方向走去,扬声清喝:“师兄!沈惊尘!你们二人速速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