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功绩,转瞬便会变成渎职的过错。
不仅捞不到前程,反倒会落一个徇私纵容、不堪重任的罪名,彻底毁了他南下筹谋的所有算计。
好一个静观不语、暗藏乾坤的明慧郡主。
她不出手、不抢功、不结怨,只用一句利害点拨,便将所有退路堵死,逼得他必须秉公处置、雷霆破局。
赵景朔瞬间彻底清醒,心中所有观望与迟疑尽数消散。
他缓缓抬眸,原本松弛的身姿骤然端正,周身闲散气度褪去,宗室威仪扑面而来,压得满厅嘈杂瞬间凝滞。
不等众人再求情辩解,他声线清冷沉稳,不高不低,却字字落得掷地有声,响彻整座正厅:
“诸位。”
“今日捐银认罚,补的是国库公亏,了结的是朝堂旧案,依律依规,有档可查,无人情可讲,无情面可通。”
一句话,直接斩断所有徇私说辞。
满堂求情之声戛然而止,所有士族面色齐齐一变,心底骤然发慌。
赵景朔目光直直落向脸色微变的褚延林,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宗室威严:
“官府底档核定,褚家认罚三万五千两,白纸黑字,录入刑部、户部双档。你今日只交两万两,意欲何为?”
“是想私瞒罪银,欺瞒官府,还是想借众人之势,舞弊徇私?”
褚延林心头巨震,脸上的谦和笑意瞬间僵住,慌忙上前拱手:“世子明鉴,晚辈绝非有意舞弊,实在是府中拮据……”
“拮据?”
赵景朔冷声打断,目光扫过他一身华贵锦袍、满堂褚家仆从气度,字字凌厉:
“褚家世代专营漕运,垄断南北水运数十年,田庄遍布江南,商号贯穿数省,何来拮据之说?”
“若你褚家尚且拮据,那江南半数士族皆是清贫寒门?”
一句话怼得褚延林哑口无,面色青白交加,再也说不出半句狡辩之词。
赵景朔端坐主位,目光凛凛扫过全场,声线沉肃,立下定规:
“今日本世子在此全程见证,所有账目,一概依照官档定额核验,分厘不得短缺。”
“但凡刻意少捐、隐瞒银两、试图蒙混过关者,即刻除名善后名册,另行立案彻查,从严追责,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方才纷纷帮腔求情的世家尽数垂首,无人再敢多一字,人人心底惶然,再无半分侥幸之心。
褚延林额角微渗冷汗,在宗室威仪与满堂死寂的压迫之下,再无半分周旋余地,只能咬牙躬身,声音干涩:
“在下即刻回府补齐剩余一万五千两白银,足额认罚,绝不敢再有半点差池。”
赵景朔微微颔首,神色冷然:“甚好。即刻补银,当场核验入账。”
正厅乱象,顷刻平息。
楼下规矩重立,流程重回正轨。
二楼包厢帘后,林黛玉静立窗前,透过垂纱淡淡望着楼下井然有序的场面。
帷帽遮去眉眼,无人窥见她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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