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
林黛玉抬眸,清清淡淡开口,一语点破当今朝局要害:“你们可知,陛下如今最缺的是什么?”
这话陡然一问,温崇义当即愣住。
他一辈子只管温家田产家业、宗族生计,从不在朝堂军国之事上费心思,哪里猜得透圣意。
他满脸茫然,下意识侧头看向温景然,语气带着几分无措:“景然,圣上缺什么?是缺粮草补给,还是缺官员办事?”
温景然没有立刻答话,只眉心紧蹙,瞬息之间,心中迷雾尽数洞明。
西海战事久拖不决,粮草、冬衣、药材、军械日日耗损,国库早已捉襟见肘。
圣上此番雷霆清算江南漕运,重创顾、甄两族,哪里只是为了肃贪整风?
终究是——缺钱。
缺一笔足以支撑边疆战事的巨款。
温景然抬眸看向林黛玉,眼神震动,沉声笃定:“是银钱。国库空虚,战事耗损巨大,陛下如今最缺的,便是钱粮。”
“不错。”
林黛玉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徐徐铺开全盘计策。
“温家卷入漕运案,从来不是个例。”
“这些年江南漕运利润滔天,沿岸大大小小数十户世家,谁没借着便利从中分过一杯羹?
只不过顾、甄两家胃口最大、手脚最贪,撞在了刀刃上,成了最先被清算的人而已。”
温崇义听得心头发慌,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侥幸与不安:“郡主,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如今风声这么紧,我们安安分分闭门蛰伏尚且来不及,若是主动把事情挑开,岂不是自己把把柄递到朝廷手里?反倒引火烧身!”
“不是引火烧身,是将功赎罪。”
林黛玉眸光微抬,语气清淡却有力:“你们主动把历年借着漕运所得的不义之财,全数吐出,分文不留。
再由温家出头牵头,召集江南所有沾过漕运油水的世家,按各自所得多寡,统一捐银助边。”
这话一出,温崇义脸色瞬间煞白,心头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满脸疼惜与抗拒,连连摇头:“这万万不可!”
“郡主,那是温家几代人一点点攒下的家底,是整个宗族的根基!
若是全数拿出去,温家数十年积累一朝散尽,往后族中子弟置业、读书、立身,样样都要拮据!
再者,别家贪的银两,凭什么要我们温家出头去催去管?
这是平白无故得罪全江南的士族!吃力不讨好!”
他只是寻常乡绅族长,无官无职,一辈子只求宗族安稳、家业绵长。
掏空家底、还要主动揽事结怨,于他而,简直是天大的荒唐。
温景然深知大伯眼界狭隘、惜财畏事,连忙抬手按住他,沉声道:“大伯,稍安勿躁,先听郡主把计策说完。”
林黛玉看着二人,继续从容道:“主动吐银,是自首悔过,是心向朝廷;被动被查,是罪无可赦、刻意瞒贪。二者结局,天差地别。”
“如今赵世子滞留江南。你们备帖登门,亲自邀约赵世子,全程见证此次捐银之事。”
温景然瞬间通透,立刻接话:“郡主是想借世子作证,坐实温家主动悔过之心,免去刻意遮掩、抱团徇私的罪责?”
“正是。”
林黛玉点头,语气笃定:“所有筹集而来的银两,绝不私留、绝不暗转,全数就地采买冬衣、粗粮、疗伤药品。
所有物资登记在册、全程透明,再借漕运官道,尽数押往西海前线,专供军需战事。”
“我即刻修书送往京城,交于家父。由他入宫面圣,替温家禀明始末——主动认罪、尽数退赃、牵头士族、资济边关、为国纾难。”
她目光淡淡扫过神色复杂的温崇义与胸有成竹的温景然,落下最终定论:“如今朝野人人避祸,无人敢替朝廷分忧。
你们敢为人先,便是独一无二的忠心。能不能洗去大半罪责、保全温家满门存续,就看你们这一次的诚意与行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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