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正厅檀香寂寂,烟气缓浮,衬得满室安静得有些压抑。
温崇义端坐椅上,浑身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双眼频频望向门外,心底七上八下,全然稳不住气。
地契交了,地盘割了,可那片地区荒无人烟,也不知道郡主会不会反悔?
她到底会不会出手相助?到底打算如何帮温家脱身?一切都是未知。
他忍了又忍,终究压不住满心惶急,侧首看向身旁静坐的温景然,压低声音忐忑开口:“景然。”
“你说,郡主看过文书之后,会不会不满意?”
“我们把整片山林都割让出去了,诚意已经给到极致。可她迟迟不肯露面,莫不是……还想再提别的条件?”
他越想越慌,掌心尽是冷汗:“若是她收了我们的地,最后依旧袖手旁观,那我们温家,真是得不偿失,进退无路了!”
他本就是守家业的人,无官无职,不懂朝堂博弈,只知眼下家底凭空少了一大块,前路依旧悬而未定,心中难安至极。
温景然端坐不动,脊背挺直,面上看着沉稳,眼底却藏着极深的审慎与疲惫。
这两日他日夜操劳,压制族中异议、整理地籍文书、敲定所有交割细节,心力早已耗损大半。
可他比谁都清醒。
交易,从来不是交割即结束。
只是开始。
他望着门外清幽寂静的廊道,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静:“大伯,急无用。”
“地契已交,木已成舟。我们如今所有筹码尽数递到郡主手中,主动权从来不在我们这边。”
“她不见人,不是为难,是在斟酌。斟酌如何处置温家,斟酌给我们一条什么样的路。”
温崇义皱紧眉头,满脸焦灼:“那我们就只能干等着?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温景然轻轻吐出一口气,眸光深沉:“她既然收下了我们的诚意,便必会给说法。只是这说法是生路还是折中,是大恩还是薄情,尚且未知。”
话音刚落,廊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不急不徐,却让厅内两颗悬着的心,同时骤然一紧。
来了。
温景然瞬间收敛所有情绪,起身直立。
温崇义也连忙端正身形,不敢再露半分浮躁失态。
珠帘轻动,林黛玉缓步走入正厅。
一身素衣清雅,眉目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猜不透念头。
她明明身姿纤弱,却一踏入厅堂,便稳稳握住了全场的节奏,所有焦灼、忐忑、试探,尽数被她一身沉静压下。
温景然躬身行礼:“郡主。”
温崇义紧随其后,态度恭敬,心底却已是紧紧悬起。
林黛玉微微抬手,淡淡出声:“免礼。”
她缓步落坐主位,目光轻轻扫过二人紧绷的神色。
她清楚,此刻的温家,已然彻底慌了。
家底割舍、筹码尽出,前路茫茫,全数系于她一念之间。
林黛玉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浅笑,声线轻柔,却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二位两日之内办妥所有交割,手续周全,诚意可嘉。”
听到这句认可,温崇义心里稍稍松了一丝,却依旧不敢放下心来。
温景然抬眸,目光沉稳坦荡:“既与郡主有约,温家自当信守。如今地界尽归郡主所有,还望郡主兑现前,为温家指一条明路。”
他直接开口求策。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