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尘从林府离开后,不敢有片刻耽搁,掌心紧攥着那本陈旧厚重的私密账册,步履急促,径直赶往苏州衙门求见太子赵承乾。
此时衙门灯火通明,侍卫肃立两侧。
赵承乾听闻沈惊尘深夜求见,即刻让人传入正堂。
见沈惊尘手中捧着一本从未见过的老旧账册,赵承乾眉眼间掠过几分讶异,抬声问道:“这本账册从何而来?”
沈惊尘上前躬身,将账册双手奉上,据实回禀:“回殿下,此物是顾老太太亲手交出。
她以此账为筹码,只求殿下开恩,赦免顾家妇孺,将她们从官妓司放出,改判流放之刑。”
话音稍顿,他补了一句关键实情:“此番交易是顾老太太与明慧郡主谈妥的条件,是郡主命臣将账册转交殿下处置。”
赵承乾闻,眉心瞬间微蹙。
方才听闻顾老太以账邀功、妄图赦免罪臣家眷,他心底第一时间便生出几分冷斥。
顾、甄两族祸乱江南数十年,罪证昭彰、贻害一方,顾家男丁悉数问罪,妇孺入贱籍乃是律法定刑,区区一本账册,便想撬动国法、博取恩典,未免异想天开。
满腔正要涌出的怒意与不耐,在听见林黛玉三字的瞬间,被他硬生生尽数压落心底。
“郡主答应她了?”
“是的。”
赵承乾听到这话沉默许久,最终他还是开口道:“既然是郡主开了口,这点情面,孤自然愿意给。”
“账册呈上来。”
他淡淡开口。
“依郡主所去办便是。明日一早,即刻将顾家所有妇孺从官妓司放出,撤除贱籍罪名,一律改判流放岭南。”
“臣遵殿下旨意。”
赵承乾接过泛黄的账册,低头徐徐翻阅。
起初他神色平静,只当是顾家寻常贪腐流水明细,可越往下看,眼底的从容便一寸寸碎裂,心底寒意层层攀升,脊背悄然发凉。
账册记录详实清晰,数十年流水一笔未漏,清清楚楚记载着:顾家依托漕运权势,多年搜刮的所有私财、贪墨银两、盐政灰色收入,分毫未曾私留,尽数分批转入甄家私库。
而甄家汇总所有巨额赃银后,并未在江南挥霍留存,反而拆分多股,通过隐秘暗线、异地据点,源源不断悉数输送入京。
一页页翻过,字字惊心,层层暗流赫然铺展眼前。
赵承乾缓缓合上账册,指尖微微收紧,面色彻底沉凝下来,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终于彻底知晓,这数以千万计、掏空江南民生的赃银,最终流入了谁的口袋。
甄家,从来不是普通江南士族。
那是甄太妃的母族,是深宫之中最受帝宠、根基极深的外戚势力。
数十年江南积弊,看似是地方世家作乱,实则是甄家坐镇江南,常年搜刮民脂民膏,源源不断输送银两供养京中外戚势力,根深蒂固,盘根朝野。
此事早已超脱地方贪腐案的范畴,牵扯后宫外戚、牵扯深宫权脉,错综复杂,暗流滔天。
绝非他能够擅自决断、私下处置。
“罢了,这么个烫手山芋,还是让父皇自己决定吧!”
想到这里,赵承乾所有账册证据、所有流水暗线,封存保密,待他回到京城,尽数呈递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