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指尖拢紧,将那枚暗藏滔天秘辛的五爪龙佩稳稳收起,纳入袖中,动作平静无波,眼底却早已翻覆惊澜。
她压下心底所有震动,抬眸看向顾老太,声线清冷沉肃,不带半分起伏:“甄家赃银暗账,拿来。”
顾老太太浑身余悸未消,背脊依旧泛着凉意。
这册账册牵连朝野无数官员、数年巨额贪银,藏在哪里都是祸端,府中被抄、居所被查,唯有贴身藏于怀中,日夜不离,才勉强留存至今。
她颤抖着手,从衣襟深处摸出一本泛黄厚实的密册。
册页边角被常年贴身摩挲得发软,封皮朴素无华,看不出任何特异,内里却记着足以撼动半壁江南的罪证。
她双手捧着账册,郑重递出,如同交出压在顾家数十年的千斤重担。
林黛玉抬手接过。
“我等你的消息。”
她淡淡开口,话极简,分量却极重。
她垂首躬身,声音沙哑颓然:“老身明白。”
罢,她不再多,拖着苍老蹒跚的步子,缓缓转身离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又缓缓合上,隔绝了屋内沉沉的压抑。
廊下夜风萧瑟,灯火昏黄。
守在外间的沈惊尘闻声抬眸,目光骤然落在顾老太身上,心头猛地一震。
方才入内之前,顾老太虽狼狈落魄,眼底却藏着孤注一掷的笃定,尚有搏命求生的锐气。
可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密谈,再出来时,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神,脊背彻底佝偻,面色灰白如死,眼神空洞萎靡,一身支撑半生的底气尽数溃散,形同朽木。
这般天差地别的模样,让沈惊尘心底瞬间绷紧。
“阿吉,送顾老夫人回去。”
他沉声吩咐一句,即刻抬步推门入内。
屋内烛火摇曳,寂然无声。
沈惊尘抬眼望去,预想中的破案欣喜、查清秘辛的轻松半点无存。
灯下小小少女静立而立,眉眼沉沉,不见半分喜色,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惧、沉重,还有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悔恨。
一室静谧,氛围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惊尘心头狠狠一咯噔,愈发笃定此事绝非寻常。
一老一少,一个颓败如朽,一个沉郁如霜,这场密谈,定然挖出了惊天动地的隐秘。
他敛神上前,恭敬低唤:“郡主。”
林黛玉闻声抬眸,眼底清亮褪去,只剩满目倦怠,兴致寥寥,连说话的力气都似淡了几分。
“来了。”
她将那本沉甸甸的密账取出,递至他手中,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你即刻带着这本账册面见太子殿下。
替我求一道恩典,饶顾家妇孺稚童一命,改判流放吧。”
沈惊尘微怔。
“此案主犯牵扯太大,太子无权处置,但这些无辜妇孺,殿下尚能做主保全体面。”
沈惊尘握着厚重账册,指尖微紧,唇瓣动了动,满心疑惑想要问询。
可望着林黛玉沉郁凝重的神色,他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咽回。
未等他开口,林黛玉已然轻轻挥手,带着几分疲惫疏离:“天色太晚,沈大人请回吧。”
就在沈惊尘转身欲走之际,她清淡冷冽的声音再度响起,落于寂静屋内,凉薄刺骨,不留半分余地:
“顺带,让人备一瓶毒酒送给顾老夫人。”
“她知晓该如何做。”
夜风吹得烛火狂乱摇曳,光影斑驳错乱,映着林黛玉稚嫩却惨白的面容。
沈惊尘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庭院重归死寂,可她心底早已掀起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冰封的前世记忆,带着刺骨血腥与滔天冤屈,狠狠翻涌而上。
她从前始终不解。
父亲林如海,体魄素来康健硬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