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日困于方寸小屋,不见天光、不敢出声,还要时刻提防门外动静,这般煎熬的蛰伏,远比亡命奔逃更磨人心性。
书立在窗侧,身形隐在帘子阴影之后。
他微微垂眸,透过细微窗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外头的庭院光景,目光沉静锐利,将府中往来之人、行走路线、值守规律一一尽收眼底、默记于心。
他最擅长的便是隐忍待机、暗处窥局,这般终日静守,于他而早已是常态。
“急无用。”
书声线极轻,冷淡平稳,无半分波澜:“白日人声嘈杂,贸然走动,一步出错便是暴露。
我们如今是瓮中暂安,唯有沉住气,摸清全盘规矩,才能长久藏身。”
他目光细细扫过庭院,缓缓开口,低声剖析着林府的布局与人情:“林府仆从不多,各司其职,动线规整。
洒扫丫鬟只负责前院主宅,后院偏僻院落向来无人问津,这是我们的地利。”
顿了顿,他话锋微转,眼底掠过一丝审慎:“但唯一需防的,是两个人。”
赵全瞬间凝神:“谁?”
“明慧郡主林黛玉,还有她那位师兄,砚离。”
书字字清晰,语气带着精准的判断:“林黛玉心思通透、观察力远超常人,细微异动、半点违和之处,她便能瞬间察觉。
至于那砚离,武学根基深厚,感官极敏,寻常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昨夜我们趁黑潜入尚且稳妥,白日稍有气息外泄,极易被他捕捉。”
赵全心头一紧,瞬间收敛了所有浮躁,死死按住身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那我们今日彻底不出房门,绝不露头。”
书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凝在窗外,默默观察着府中动静。
晨光渐盛,庭前花木随风轻摇,落影婆娑。
不多时,一道清雅温婉的身影缓缓自回廊走过。
正是林黛玉。
她身着素色雅裙,步履从容闲适,眉眼澄澈温润,正低声叮嘱身边的雪雁,安排日间府中琐碎事宜,语气温和,姿态安然。
晨光落在她身上,干净澄澈,不染半分尘埃戾气,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赵全隔着窗缝遥遥望见,下意识低喃:“便是这小姑娘,坏了我们大事?看着温柔文弱,半点看不出能提剑护主、搅动大局。”
人前温润无害,人后藏锋守拙。
这般极致的反差,最是骇人。
书眸光沉沉落在那道身影上,眼底温柔尽数冰封,藏着无人窥见的阴翳与不甘。
就是这看似柔弱的少女,凭着一己之力,破了他的棋局,断了他数年筹谋,将他从云端东宫近侍,打入亡命天涯的绝境。
可此刻,他只能隐忍,只能蛰伏。
他静静看着林黛玉的身影缓步走远,消失在月洞回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冷而笃定:“她心思细、眼界高,我们越是低调无痕,便越是安全。
世人皆以为郡主府邸固若金汤、无贼敢入,这份笃定,便是我们最好的屏障。”
说话间,外头庭院不时传来丫鬟轻谈、脚步声细碎,偶尔还有砚离巡查庭院的沉稳步履声,节奏规律,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