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王子腾的离去,堂外传来一阵沉重的铁链拖拽之声。
侍卫押解着两道垂暮佝偻的身影,大步踏入公堂。
正是甄家主事甄守义、顾家主事顾宏远。
二人皆是一身狼狈,发髻散乱、衣袍褶皱沾满尘土,往日里坐镇世家、从容自持的豪门家主气度,早已荡然无存。
镣铐锁缚手足,沉甸甸压在身上,每一步都步履沉重,摇摇欲坠。
二人被按跪于冰冷的堂下青砖之上,从头到尾,一不发。
高位之上,赵承乾眸光沉冷,静静俯视着阶下两人。
今夜春祭大典,暗流汹涌,死士突袭、烈火四起,杀机暗藏。
他险些在江南这小小地界,遭世家逆贼暗算,阴沟翻船,陷自身于危局、乱天下之安稳。
念及今夜惊心动魄的刺杀谋逆、蓄意弑储之举,他心底残存的温和尽数褪去,眉眼间只剩储君的冷厉与威严,语气毫无半分温度。
“你们可知罪?”
清淡四字,却裹挟着覆顶的威压,沉沉压落在二人身上。
甄守义与顾宏远缓缓抬眼,目光空洞死寂,眼底再无半分挣扎与侥幸。
望着满堂罗列的账册密信、如山铁证,望着肃立两侧的官员侍卫,望着高位上冷眸审度的太子,二人心中已然彻底通透。
官私勾结、截留国税、豢养死士、谋逆弑储……桩桩重罪铁证如山,无从辩驳,无可挽回。
苦心经营数代的世家基业,盘踞江南百年的权势根基,在今夜彻底崩塌。
他们,彻底完了。
所有筹谋算计、所有贪妄野心,尽数化为泡影,只剩满门罪孽,覆顶难逃。
两人垂首跪地,肩背颓然垮塌,已然是待死之态,连开口狡辩、跪地求饶的力气都尽数散尽。
赵承乾看着二人死寂认命的模样,心知罪证确凿,无可抵赖,再问话已是多余。
他眸底寒色沉淀,声线冷肃落定最终处置:“二人罪涉谋逆,罪无可恕。”
“暂且打入死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接触。待本宫连夜传信入京,禀明父皇,再依国法从重定罪、秉公处置。”
侍卫立刻上前,重镣加身,厉声应诺:“是!”
甄守义、顾宏远被强行押起,踉跄着朝外走去,全程默然无声,只剩无尽的死寂与绝望。
堂中罪案初定,大局落定。
赵承乾目光扫过狼藉满堂的卷宗罪证,心底清明。
甄、顾两族轰然倒台,吴知府下狱,苏州一地吏治骤然空缺,遍地积弊、纷乱俗务亟待收拾整顿。
此刻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急需一个熟稔本地民情、通透官场关节、且刚正无私之人稳住局面。
思来想去,叶安怀便是眼下最妥当的人选。
他久居苏州府衙,深谙本地利弊百态,今夜更是不惧权贵、挺身举证,撕开江南盘踞多年的弊网,心性坦荡、行事稳妥,绝对可堪重任。
心念既定,赵承乾开口,声线沉稳公允:“叶安怀。”
叶安怀立刻垂首躬身:“卑职在。”
“你今夜呈交重证、勘破巨案,有功于社稷。”
赵承乾眸色平和,当众委任。
“且你久处苏州,熟稔一方民情公务,今吴知府罪黜缺位,便由你暂代苏州知府一职,留守衙署,打理全境俗务,安抚地方乱象,重整吏治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