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方才还眼神桀骜、死硬到底的众人,眼底齐齐不受控制地掠过一抹深深的惧色。
他们不惧死,身为死士,从踏上这条路的一刻,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锦衣府的手段,远非一死了之那般痛快。
审讯拷问、层层彻查、株连追索,但凡沾上边,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境。
恐惧如细密寒针,悄然刺破了他们佯装的悍不畏死。
为首那名死士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慌,抬眼狠视前方,声线沙哑粗砺,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不必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其余众人亦纷纷硬起神色,一副甘愿赴死、绝不妥协的模样。
死,是他们最后的体面,也是他们守住主家秘密的唯一方式。
林黛玉站在他们面前,素衣清雅,眉眼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看着这群一心求死、妄图以死封口、保全王子腾的死士,她唇角微掀,勾起一抹凉薄的淡笑。
想死?
既已拔刀相向,动了绝杀之心,便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前世她心太软、太过和善,事事留余地,处处存仁念,到头来,只换得满身凄凉的离去。
老天让她重活一遭,从来不是叫她重蹈覆辙、继续愚善。
她不必刻意害人,却再也不会对心存歹念之人心慈手软。
人心险恶,从来不是退让便能化解。
今日这些人受人指使,深夜伏杀,招招夺命,早已把仇怨结死。
但凡敢与她为敌、敢对林府下手者,她便不会让对方落得轻松收场。
谁藏暗剑,她便掀谁根基;谁起杀心,她便断谁后路。
这一世的仁善,她只留给亲人、良人、真心待她之人。
至于魑魅魍魉、豺狼虎豹,皆不配分毫宽容。
想到这里,她声音充满了不容置喙的狠绝:“你们倒是想得痛快。一心求死,便可一了百了,替主子瞒下所有罪孽?”
“可惜,我偏不如你们所愿。”
她抬眸看向身侧护卫,字字冷厉下令:“来人,将他们所有人的牙齿尽数拔去。”
“封住口舌,断了他们咬舌自尽的念想。我要你们活着,好好活着,等着来日当庭对质,作证举证。”
此话一出,一众死士脸色骤然大变,眼底最后的倔强彻底崩裂,满是惊惧骇然。
护卫立刻躬身领命:“是!”
一众死士闻,心底皆是翻涌起无尽骇然与悔意。
他们奉命刺杀之前,早已打探清楚底细。
知晓目标不过是个年仅九岁的闺阁稚女,自幼养在书香门第,寻常深居简出。
在他们眼中,这般年纪的小姑娘,定然娇弱天真、不经世事,遇事只会慌乱胆怯、哭求求饶。
故而他们起初全然未曾放在心上,甚至暗自轻视。
想着只需稍稍出激怒,就能一死,便能了结一切,干净利落。
可直至此刻,他们才彻底看清眼前之人的恐怖。
全程面对厮杀血战、满身血色,她未有半分惊惧慌乱。
审案察凶,心思缜密入微,一眼看破军中隐秘印记,揪出幕后深藏的王子腾。
处置决断,更是冷硬果决,毫无半分孩童的心软怯懦。
不求快意斩杀,反倒看透他们求死封口的心思,一语封死所有退路,拔齿禁、强留活口,断了他们最后的体面与底气,将所有人拿捏得死死的。
众人垂首在地,浑身冰凉,心底只剩彻骨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