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离梳洗已毕,换了一身干净素色长衫,褪去了方才厮杀的戾气,身姿清挺温润,正迈步往前厅走去。
刚转过垂花廊,便撞见步履匆匆、神色凝重的林砚。
林砚方才领了林黛玉密令,急于挑选心腹、安排隐秘传信之事,步履极快。
撞见迎面而来的砚离,他当即驻足,微微躬身,仓促又恭敬地行礼:“砚离公子。”
事情紧急,他未曾多做停留,待一声问候落下,便拱手一揖,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转瞬消失在夜色回廊尽头。
砚离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眸色微凝,隐约察觉府中事务紧迫,却并未多问。
不多时,林黛玉身着素净衣裙,缓步从厅中走出,恰好与他碰面。
砚离抬眸看向她,温声开口:“师妹,何事这般着急?方才见林砚行色匆匆,似是身负要务。”
林黛玉眉眼清宁,眼底藏着一丝浅淡冷肃,轻轻颔首,并不细说暗中布局递证的隐秘私事,只淡淡一语带过:“不过是些许府中私事,安排妥当便好。”
话音一转,她眸光沉了沉,提起眼下最紧要的事,语气利落:“眼下不必管这些,师兄,随我去看看那些擒获的刺客。”
今夜死士突袭绝非偶然,幕后定有主谋。
这些势力暗藏祸心,不查清根源,日后依旧后患无穷。
砚离了然颔首,神色肃然:“好。”
两人不再多,并肩转身,朝着府中关押犯人的偏院走去。
偏院守卫森严,府中护卫层层把守,气氛肃穆紧绷。
雅致清幽的院落,此刻满是凛冽肃杀之气。
院内厢房之中,今日生擒的一众刺客死士皆被铁链锁缚,个个面色灰败,满身血污,却依旧眼神桀骜,唇齿紧抿,一副宁死不开口的模样。
看守护卫见二人前来,立刻垂首肃立:“小姐,公子。”
林黛玉缓步上前,素色衣裙拖地,步履轻盈,立于一众死士面前。
她没有半分面对凶徒的怯意,眉目清宁沉静,眸光却极锐,缓缓扫过每一张死气沉沉的脸。
砚离立在她身侧,默然看护,静观局势。
“审了许久,一句都未曾开口?”
林黛玉声线很轻,清冷落在寂静屋内。
护卫低声回禀:“回小姐,软硬皆施,刑罚上过、劝诫也说过,这些人皆是死士,早已绝了生念,始终闭口不。”
林黛玉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这般死士,皆是蓄养多年、只为替主卖命的棋子,寻常盘问,本就无用。
林黛玉缓步上前,身姿纤细单薄,一身素衣清浅,她缓缓走到最靠前的死士面前。
那人满身重创,额角血痕蜿蜒而下,糊住了眉眼,脊背绷得僵直,双目死死钉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全然将身前的林黛玉视作无物,一副死不开口、漠视一切的决绝模样。
林黛玉缓缓开口:“我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无权无争,安分守礼。
究竟是什么缘由,值得你们这般精锐死士大费周章,不惜以身犯险,伏杀于我?”
无人应答。
一众死士个个牙关紧咬,面色麻木冷峻,如同失了神智的傀儡,任凭她问话,自始至终纹丝不动,不肯吐露半字讯息。
周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林黛玉眸光微微沉落,不慌不忙,层层试探,徐徐开口:“是顾家的人?”